第十七章   天下有不是的父母

    晚饭后老公将我叫到电梯间，朝我发脾气，说我居然敢跟婆婆吵架，而且一点不给他妈留情面。

    我不认为我跟婆婆吵了架，我只是凶了婆婆，还有就是婆婆说了轻视我父母的话以后，我以一个女儿的立场做了女儿该做的事，说了女儿该说的话，即使我的话过分，也是婆婆有错在先。她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但我绝对不能容忍她说我父母一个字！

    老公说：我妈再有错也是我妈，你做儿媳的扯着嗓子跟婆婆吵架，就是你的不对！

    我说：我不是在跟你妈吵架，是你妈太不象话了，我训了她，——不是吵架！

    老公气得不行：你训她？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们家除了我爸，谁也不敢训她！

    我哼哼两声：我就敢，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老公对我怒目而视：下次你再这样对我妈试试！

    我说：不用试，如果下次你妈还象今天这样撒泼，我一样会训她！你敢对我怎么样？揍我？你碰我一手指头试试！

    我扬着脸站在老公面前，挑衅的看着他。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慢慢伸向我，然后用那个手指头托起我的下巴，俯下头在我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道：我不但碰了你一手指头，我还碰了你的嘴巴！

    这个家伙！我抓过他的手，照着他的手指头一口咬下去，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他叫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还来真的呀？

    当然是来真的！我放过他的手指头，很感兴趣的看着他刚侵犯过我的嘴，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他知道我的企图后，吓得连忙一把捂住嘴巴。

    刚结婚时，老公跟许多男人一样，是个愚孝的儿子，他总爱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再有错也是我妈！这句话常噎得我半天缓不过气来，也跟他为这个吵过，后来见越吵越坚定了他的这种信念，于是就不再跟他吵。

    有一次跟老公聊天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想起了两句名言，但不知道哪句才是真理，想请教一下他。

    这个常被我指教的学生一下来了兴趣，因为我从来没在他面前那么谦虚过。

    我说：一句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句话是真理吗？老公说：绝对是真理！第二句呢？我说，既然你说第一句绝对是真理，那第二句肯定就不是真理了，我就不用问了！这家伙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为人师表的机会，岂可轻易放过，叫我说出来让他评一评。我说，第二句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一定不是真理，因为天下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不是圣贤，也有可能犯错！他连忙点头说很对。我乘胜追击：那你的父母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对，他们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你说对不对？他有点迟疑，但还是点头说对。我说： 那“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以后你就少挂在嘴边了啊！因为这是你自己也否定的话！可怜这家伙本来想指导我一番的，却钻进了我的圈套，气得拿起沙发上的垫子砸向我，我哈哈大笑着逃开了。

    从此后他果然不在我面前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只是有时还跟我说：她再有错也是我妈，你就多忍忍吧！我说好吧，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事，我会忍的。

    可这次婆婆做的事说的话就不像他妈说的话了，因为婆婆对公公骂“X你妈的”，粗俗一点分析：公公的妈是谁？是婆婆的婆婆！天下有哪个媳妇敢X她的婆婆？可我婆婆这样的媳妇就敢！既然她敢X她的婆婆，我也敢训我的婆婆！

    老公听到我像绕口令一样的惊世骇俗的话，吓得逃之夭夭。

第十八章   第一次婆媳大战

   小叔子后来老老实实的回了汽修厂上班，我也找了个机会告诉他，我已从朋友那儿知道汽修厂开始给他发工资了，所以以后我们就不再给他生活费了。虽然现在小叔子不知道他那所谓的“工资”其实也是我们出的，但公婆知道就行了，而且我打算以后让别人告诉他。我虽然不指望他将来发达了回报我，但我也不是只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我给钱就要给在明处，只是希望将来有什么事情大家不至于轻易撕破脸，反目成仇。

    小叔子有一天回来跟婆婆说，他想出去租房住，婆婆不同意，她说一要另外花钱租房，二怕小叔子照顾不了自己。但公公却同意，他说没见过小叔子那么大年龄的人还没断奶的，巴不得小叔子早点滚蛋。老公说随小叔子自己的意思，后来公公又问我的意见，说实话，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天天挤满了人，让我觉得呼吸都困难，所以既然公公都问我了，我就说：可以啊，小二也是个成年人了，也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空间了。没想到这句话捅了马蜂窝，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她冲我叫喊：你这么想将我儿子赶走吗？他在这儿碍你啥事儿了？

    我一下子懵了，这是婆婆第一次直接对着我发火，而且是这么不讲理的话！

    我以为是婆婆误会了我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想跟她吵架，所以我以息事宁人的态度很柔和的跟婆婆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二应该自己独立，不能老是依靠别人……

    婆婆的声音更加凶恶：他依靠你了吗？他是在依靠他哥，依靠他父母！

    我惊愕无比，无言以对。

    婆婆：别以为你给了他几个钱，这个家就由你做主了，你还不是拿我儿子的钱来装大方……

    我听得张大嘴巴，终于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婆婆继续对我进行血泪控诉：我辛辛苦苦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被你这个狐狸精拐跑了，我在家想起来就哭哇，哭得我眼睛都快瞎了，我到我儿子家住，还要受你的气啊……呜……呜……

    听到这儿我才知道，以前跟婆婆的交锋中，都是我占上风，婆婆一口气憋在心里已不知道有多久了，她今天是在借题发挥！

    婆婆的话让我觉得，我是那么的罪大恶极，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虽然算不上 “孝顺”媳妇，起码也当得起一个“孝”字，可是在有些人看来，孝的前提必须是“顺”，不然就算不上孝——原来我是一个不孝之人！我忍不住笑起来，笑自己的蠢，笑自己的单纯幼稚、一厢情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可笑！

    我看着老公，他陷在沙发的角落里，听着他的妈妈对他老婆的控诉，他这时一定在心里恨死了我，恨我拐跑了他妈妈心爱的儿子，恨我害他妈妈差点哭瞎了眼睛，恨我给他妈妈气受……

    小叔子看见我的眼泪，急忙过来劝我：嫂子，你别生气，我妈是说的气话……

    我说：我没生气，你看我不是正在笑呢吗？说完一串泪又流下来。

    婆婆痛哭的时候听觉还是异常灵敏，她哭骂道：你让我们家不得安宁就那么高兴吗？呜……呜……

    我让他们家不得安宁？究竟是谁让谁家不得安宁？？？？

    可我没有回嘴，因为公公对婆婆大喝了一声：你这死老太婆有完没完哪？

    婆婆掉转枪口对准了公公：X你妈的，你就知道对我凶，你们都让她给收买了，合起伙来欺负我……

    公公对着婆婆一巴掌扇过去，婆婆的哭闹声嘎然而止，然后就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对着公公扑过去，抓扯在一起……

    从小见惯了父母打架的老公和小叔子在一边呆若木鸡，我对老公大喝一声：还不快去拉开他们！老公和小叔子才急忙上前劝架。

    看着那扭成一团的一家人，我顿时觉得心灰意冷：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拿起我的包，对还在吵闹不休的婆婆说了句：你们家谁都不用走，我走！

    我在等电梯的时候，小叔子追出来劝我，我说：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老公又追出来，他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我说：去哪儿都比在家强！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的拦着我，电梯来了，小叔子堵在门口不让我进电梯，老公又拽着我的胳膊，我对着老公的手用力咬下去，他痛得嘴里“咝咝”的吸气，但手还是和钳子一样，紧紧的钳住我不放。我松嘴放开他的手，看见他手背上被我咬出两排深深的、淤血的牙印，又不由得心疼，我呜咽的哭着问他：为什么你会是她的儿子？老公紧紧的抱着我，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我被老公半推半抱的拉回家，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抽泣的婆婆说：你不是要走吗？为什么还没走？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谁都没有权利赶我走！！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一向面对婆婆的淫威P都不敢放一个的老公，很生气的问了婆婆一句：妈，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哇，我这时候觉得老公好勇敢哪！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嘴上啄了一下，然后挑衅的看了婆婆一眼，她惊愕的表情让我觉得开心极了，我嘴角噙着笑，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十九章   一元钱的故事

    后来小叔子还是出去租房住了，他说他女朋友已从医院宿舍搬出来，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要求他出去跟她同住，两人也能分担房租。公公知道这个情况后开始反对，他说宁愿单独为小叔子租房，也不能让小叔子跟那女孩同居，因为他怕同居后，小叔子就得对女孩负责，将来甩不掉她。而婆婆这时却一反常态，她说是女孩主动的，即使分手，也是女孩自己承担责任，因为是女孩上赶着的。公公才没说什么。

    上一次的婆媳大战，实际上是实力一边倒的战争，只有婆婆跟我开火，我除了一句解释的话，没跟她吵一句，就象是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只有美国的密集炮火，伊拉克却没有还手之力，我也是一样。我不是不敢跟她吵，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婆婆再没道理，只要你一跟她干仗，就变成你没道理了，因为这表明你是一个没家教的人！虽然我不太认同这句话，但看过很多跟婆婆对着干的媳妇，即使婆婆再坏，只要媳妇跳着脚的跟婆婆吵，别人都会在背后说：这个媳妇真没家教！可能也会说婆婆不好，但媳妇也会挨五十大板。我可不想因为自己争一时的胜负，让别人说我没教养，这是在侮辱我的父母，这也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如果是我让我父母受辱，我自己都会轻视自己，所以不是我不敢吵，是我不想吵。如果她不是我的婆婆，而是别人，我才不会让自己受这种委屈！

    而且那场战争，表面上是我处在下风，可婆婆却因此挨了公公一巴掌，还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顶撞了，所以婆婆并没有胜利，她将她心爱的儿子又往我的身边推了一步。

    因为上一次的婆媳大战，我跟婆婆的关系降到了最低点，我们谁也不跟谁讲话。后来我常常下班后，就打电话约饭局，吃了饭再跟朋友去逛街，去蹦迪……，反正每次都是他们快睡了才回来。老公知道我是因为上次的事心里不痛快，他也帮我隐瞒公婆，说我是在加班。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跟婆婆处不好关系，天天在外面游荡。那一段时间我们就象两个孤魂野鬼，常常开着她的车在外面找吃的，吃完饭又在外面找玩的地方，或者有时就开着车在外面兜风，或者将车停在府南河边上，两人在车里聊天，直到快十二点了，她才将我送回家，自己回自己的家。

    公公婆婆终于要回去了，因为厂里打电话通知他们，厂里组织对退休人员进行体检。听到这个消息，我感觉自己终于快刑满释放了！

    他们走之前的一个周末，老公拉着我陪公公婆婆一起上街，买一些四川的特产，给武汉的亲戚朋友带回去。本来我不想去，但想到他们马上要走了，我还是跟他们一起去了。

    在人民商场前的天桥上，我看见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太太，匍伏着身子跪在地上乞讨，于是就拿出自己衣兜里的一块钱硬币，放在老太太前面的盒子里。

    我本想快步走跟上前面的老公和公公他们，却在不经意的回头一瞥间，看到了一件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我婆婆弯下腰，将我刚给老乞婆的一块钱又捡了出来！

    我骇然大叫：妈，你在干什么呀？

    婆婆快步追上我，异常大声的训我：你咋这么大方呢？你这里给钱，那里给钱，怎么没人给你一分钱呢？

    天桥上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不少人都停下来看我们，想起婆婆弯下腰捡钱的那一幕，我很想拦住每一个人，告诉他们：那不是我妈，真的，她不是我妈……

    婆婆以前常在我们面前说穷人的卑微，教育我们要省钱，要不然就会跟穷人一样的可怜；她也时常在我们面前说起富人的可恨，说人家的钱都是来路不明的……

    我以前也曾这样认为过，但在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人穷并不可怜，可怜的是穷得失掉尊严；人富也并不可恨，可恨的是富得失去仁慈之心！

    我的婆婆，在她弯腰捡钱的那一刻，她即是可怜的穷人，也是可恨的富人！

   
    前面这些是公婆第一次到成都过春节时发生的一些事，其间还有许多小细节：比如吃饭时紧盯着我夹菜的筷子，看我的筷子伸向哪个菜；比如我叫老公干活时她马上说“我来”；比如家里同样被她搞成充斥塑料袋的垃圾场；比如我跟老公开玩笑斗嘴她也跳出来帮老公；比如……，这些小事虽然不值得一提，但在恶化婆媳关系上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各位JM可能都是深有同感，在此就不细说了。

    公婆后来走了，我们的日子又回到了以前，其实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因为老公在那段时间里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习惯，以前分配好的家务，他也不想再干了。我三年的心血只因公公婆婆在成都不到四个月时间的小住，就毁得干干净净。虽然后来经过我不停的斗争，他也回到了以前的轨道，但时不时的跟我冒出一句：我妈可从来不让我爸干家务！

    我说：那好吧，我跟你离婚，你娶你妈妈吧！

第二十章   己所不欲施于人

    不管怎么样，还是又回到了二人世界。但公婆在这里住的后遗症时常出现：老公不愿干家务，老公总命令我为他做这做那；老公总会夸婆婆做的某道菜（间接贬低我做的菜）；老公会挑剔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让我感觉他成了婆婆的代言人，虽然婆婆走了，但我还是生活在婆婆的阴影下，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爆发了。

    有一次下班后来不及买菜，就将以前婆婆帮我们包好冻在冰箱里的水饺拿出来煮了吃，在调味料里我放了一点花椒油（我很喜欢花椒油的味道）。没想到老公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调料吃进嘴里，就将筷子重重一摔，跟我嚷道：早跟你说过我不吃花椒油，你为什么不长记性？

    那口气，那神情，让我想起婆婆跟公公吵架时的样子来，顿时火冒三丈！我二话不说，拿起调味碟就砸到墙上，洁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酱油的黑印。然后我拿起包，一句话都不说，头也不回的出门走了。

    我也是上班累了一天，下班就急急忙忙回家煮好饺子，一口都没来得及吃。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想起婆婆对我的挑剔和排斥，想起老公为一丁点事就跟我嚷嚷，心也疼，肚子也饿，我心里那个委屈呀！真想跑到马路中间让车一头撞死！本来公婆在这里的时候，我的付出老公是看到的，婆婆的跋扈他也是看到的，而且他还做出了维护我的姿态，没想到公婆一走，他又念起婆婆的好来了，于是我这个以前体贴可爱、善解人意的可人的老婆，就什么也不是了！——而且他居然敢跟我摔筷子！

    我不是说过生气时爱狂吃东西吗？而且又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当然得找个地方狂吃一顿了。

    我进了最近的一家肯德基餐厅，仰头看着对面的餐牌一口气点了七十多元的东西，但见服务小姐停下来看着我，没将我要的都输入收银机，我不满的盯了她一眼，很冲的问她：看什么看？没见过不节食的人啊？服务小姐和后面排队的都笑了。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跟那一堆可怜的汉堡、鸡腿战斗。正当气快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那家伙打来的，我接了电话，嘴里塞满了东西，含混不清的回答他我正在吃饭，叫他别来烦我，他又问我在哪里吃，我说在肯德基，这家伙居然还敢在电话里冲我嚷：你这个坏女人，丢下老公在家吃饺子，自己跑出去吃独食！本来我的气还没全消呢，他还敢再添一把火，气得我将电话挂了。

    没过十分钟，我从玻璃窗外看见他骑着自行车到了，他停好自行车后，嬉皮笑脸的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我在里面大吃特吃，并装着吞唾沫的样子，看得我又好气又好笑，于是用手机打电话给他，叫他滚进来。

    他进来后，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包装盒，看得目瞪口呆。我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他笑起来说：没见过，更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美女！然后就坐在我对面，装着一边吞口水的样子，一边伸手拿我的署条吃。我只要一见他伸手，就打他的手，他便笑嘻嘻的缩回去，那样子可怜极了。

    直到我吃得感觉食物都塞到嗓子眼了，桌上还有一半的东西没吃完，于是打包带走。他推着车跟着我，一个劲的跟我套近乎，并说我吃得太多，应该散散步消化消化，并强行让我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作亲热状。本来吃得也差不多了，气也消了，我也顺势给他个台阶下，便挽着他，慢慢回家。

    一回家，看到墙上的那道黑印，我心里的火又上来了，这次不能就这样便宜他！

    于是我正式跟他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罢工了，罢工时间最少是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何，得看他的表现！

    因为书信事件我罢过近半个月的工，所以他一听我又要罢半个月的工时，顿时傻眼了，然后就嬉皮笑脸的跟我讨价还价：老婆，半个月是不是太多了？减为三天行不行？我说：你再吱吱歪歪的，我就罢工二十天！他又加价：那就这样好了，一个星期，不能再长了！我说：二十天！他赶忙又加价：那这样好了，十天，十天最合适了。我斩钉截铁说：一个月！这家伙看见我柳眉倒竖的样子，连忙说：好啦好啦，半个月就半个月！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也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光他应该做的家务我不做，连我应该做的家务也扔给了他，包括买菜。

    第一天他回来后跟我说：老婆，以后能不能你去买菜啊？我看菜场里很少有大老爷们买菜的，好丢人呢！

    大老爷们？看来婆婆给他灌输的这种观念已在他脑子里开始生根了呀？一定得给他连根拔除！

    我说：那你别去菜场买了，去超市买吧，大老爷们逛超市的多的是！

    这家伙如得了圣旨一样，第二天果然去超市买菜了，除了菜还买回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一看超市打的清单，居然超过一百元！（可能大家都会有这种经验：空着肚子去逛超市，看见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买，于是买回家一大堆可买可不买的东西。）

    我拿着那个清单开始找碴了：这个菜比菜场贵两毛钱呢；那个菜没有菜场的新鲜呢；这个饼干我又不爱吃；那个腊肠说不定是死猪肉做的呢……

    还没等我唠叨完，这家伙系着围裙，拿着菜刀从厨房出来，对我大吼一声：闭嘴！

    我笑起来，问他：怎么啦？不爱听了？

    他说：不爱听！你为什么自己不去买？我买回来你还有那么多P话！

    连续几天，我都对他在超市买的东西横挑鼻子竖挑眼，就象他以前挑我的毛病一样，气得他咬牙切齿的说他也要罢工。

    第五天，我将他购物的所有小票都拿出来给他看：你才买五天的菜，就花掉差不多五百元，要是这样下去，我们一个月能花掉两个月的生活费！他听了也吃一惊：有五百元？不会吧？然后拿过小票仔细看，我不失时机的告诉他：在菜场，菜新鲜，而且也比超市便宜，选择性也大，也不会有别的食物诱惑你，让你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他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他一回家，很得意的跟我说：老婆，今天我在菜场买菜只花了不到二十元呢！我坐在电脑前，淡淡的哦了一声，心里窃喜。

    买菜的问题算解决了。接下来我开始在别的地方挑他的毛病：他炒的菜我不是说咸了就是说淡了；他洗完碗一般都是胡乱的放在一起，小碗上面放大碗，大碗上面放盘子，摇摇欲坠让人心惊，于是将他叫过来，一只一只的让他重新放好；我家除了厨房和卫生间是磁砖可以用拖把拖以外，客厅和卧室都是木地板，平时我都是用毛巾仔细的擦，他却是用拖把胡乱的拖一下，于是我常叫他用毛巾重新擦一遍，并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指导他；他凉衣服也是胡乱的搭在衣架上，有些本用不着熨的衣服，干了以后如果不熨根本就没法穿，于是他每次凉完衣服后，我都要检查一遍，如果还是不行，不管他在干什么，都要让他重来……。那段时间，我对他做的什么事都看不惯，什么事都要挑剔，摆明了就是故意找碴，真是过足了恶婆婆的瘾！

    当然这家伙是有怨言的，好几次跟我摔东西，半途摞挑子，并扔下句话：你别光说不练，有本事你自己来做！我当然没有自己去做，等他气生完了，我会提醒他：你的活还没干完呢！

    那段时间，我再也不是他嘴里的好老婆、宝贝、亲爱的，而是坏女人、臭老婆、小娘们……，不论他叫我什么，我都笑嘻嘻、脆生生的应着，气得他好几次用沙发垫子扔我，叫我“去死”，我回答说：好，我去死了！便跑到房间打游戏，并夸张的大叫：啊，又死了，这家伙好厉害呀~~~~。还有一次我已上床准备睡觉了，感觉他来到了床前，却半天没出声音，于是微微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的透过睫毛看他，只见他站在床前，正咬牙切齿的对着装睡的我挥舞拳头，嘴正在跟说哑剧的人一样动个不停，不知道在怎么咒骂我！我心里暗笑，但又不能让他感觉到，便佯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脸埋在枕头里偷笑。

    我知道他的愤怒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但丝毫没有改变这种做法的打算。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我说他煎的鸡蛋太老了，也跟他上次摔筷子一样，重重的将杯子往桌上一顿，里面的牛奶都溅了出来。

    只见他气得脸色铁青，也是一言不发，站起来穿着外套就出去了，出门时将门摔回来，震得房子地动山摇一般。

    我知道这出戏也差不多该收场了。于是自己吃完早饭，搞了个大扫除，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跑到超市去买了一瓶红酒，一些老公当家时忘买的东西，回家的路上顺便在花店买了一束鲜花，再去菜场买了一些他爱吃的菜，回家找出花瓶将花插起来（婆婆来之后我家就再没买过鲜花，因为婆婆说买一束花的钱够买二十斤大白菜了，反对我们这种华而不实的做法），将菜摘出来，再洗了个澡，化了一个淡妆，一切准备停当，就给他打电话。

    刚开始时他不听电话，每次都是电话响两声就断了，于是我就给他发短信，态度很端正的给他道歉，并说他出去一整天我很想他……，估计他收到短信了，我便打他的电话，他果然接了电话，在电话里瓮声瓮气的问我：干什么？我拿出许久没用的柔情，将在短信里道歉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娇娇怯怯的说他不在家，我一个人很害怕……，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我开始炒菜，炒完菜后将所有的菜都摆上桌，将鲜花也摆上来，并开了红酒，只开了厅里的小灯。差不多的时候，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于是赶紧倒在沙发上装睡，等他进得门来，还一副非得等王子亲吻才能醒过来的睡美人的样子。他果然上来用他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我装着受惊的样子醒来，娇柔的问：你回来啦？

    那晚的气氛特别好，对不愉快的事谁也没提。吃完饭后，我*在他身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然后我问他，我这一段时间对他横加挑剔是不是做得很不好，这家伙马上就来气了，义愤填膺的说：可不？气得我真不想回这个家了！我问他：那你以前那样对我，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感觉了吧？他语塞，过了很久轻轻的拂着我耳际的头发说：宝贝，对不起，我以前是太过分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哈！计划成功！

第二十一章    创业

    五月份时老公所在公司的总部决定撤消设在成都的办事处。老公当时是这家公司的成都办事处副主任，刚到成都时是他只是一名技术人员，后来慢慢开始转向外出跑业务，因为业绩突出，被提拔为业务主管，再后来被提为办事处副主任。

    总部决定撤消办事处时，老公有很多跟了很长时间的客户，他感觉放手太可惜了，而且他在这个领域也算小有名气了，于是他便跟总部申请做成都地区的代理商，总部也不愿丢掉成都这个市场，也正有找代理商的打算，很容易就批准了老公的申请。

    但要成为代理商，必须是独立的法人，也就是必须成立个公司。当时注册新公司的手续都已简化了，但更严格了，尤其是注册资金方面，必须是资金全部到位才能通过验资，不可能象以前一样，只需自备资金五万元，其余的均可以用发票充抵。我们俩以前没想过开公司的事，虽然每年我们俩人工资加奖金加提成有十来万（可能在北京上海这些地方十来万不算什么，但在成都可能算高收入了），但当时的存款也只有十万元多一点，还差几十万的缺口。后来公婆说可以将准备给我们买房的钱给老公，刚开始我也不同意，但老公说就算是借公婆的，我才同意了，我又从姐姐们那里借了十来万，他又从朋友处借了十来万，终于将公司注册下来了。

    注册公司时我们也为公司股东的名字争吵了一番。刚开始公婆的意思是股东除了老公以外，还要加上小叔子的名字，我一口就拒绝了，并对老公说，如果加小叔子的名字，我就不向我姐姐借钱，也不拿出家里的存款（我是家里的财政大臣呢）。老公很生气，说没想到我是“这种女人”——我也不明白他说的“这种女人”是哪种女人，但很坚决的告诉他，作为哥哥嫂子，可以在生活上帮助弟妹，但不能在经济上尤其是在事业上有太多牵扯不清的关系，好的时候倒是一切都OK，但如果一旦有纠纷，不但经济上可能受损失，最糟糕的是手足之情也将不复存在，并跟他举了很多这方面的例子，他听着好象也有点道理，就同意了。后来我要在股东里加上我的名字，所占股份就是我的出资比例25%（我们共同存款的一半加上我向我姐姐借的钱），他也不同意，说不加他弟弟的名字而加我的名字，会让公公婆婆有想法，并说什么他整个人都是我的，所以整个公司也是我的，也就用不着分得这么开了。如果是热恋中，可能我会中了他这招美男计，但接近四年的婚姻生活，让我明白了许多，尤其是女人一定要在经济上独立，要不然就不可能有独立的人格，马克思那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同样适合于家庭。他拗不过我，尤其是我用不出钱来威胁他，他只好同意。

    公司成立后，为了方便出行，老公买了一辆云雀车，是最便宜的一种，刚买时，他说先对付着开，等以后挣钱了再换一辆好车，这辆车就给我开。另外，我们当时住的房子是老公以前替办事处做业务时抵押的，房子的产权也是公司的，办事处撤消后，公司便要收回这套房子，到房交所登记出售。当时我们还没买房，如果公司将房子收回，我们就只有外出租房了。我不大喜欢租房住，而且在那儿也住习惯了，便让老公跟公司商量能不能过几个月再收回房子，我们向公司付几个月的租金，但公司说不想出租，只想将房子变现，如果我们想住的话，房子就卖给我们好了。而且当时老公做这笔业务时，价格谈得比较高，公司的利润很大，除了开发商付的首付款，空调主机的成本大概还有二十万押在这套房子里，如果是老公要买这套房子的话，就给公司二十万好了。老公一回家跟我商量，我马上说好啊好啊，将它买下来！以前这套房子抵押时，总价款有42万，后来房子涨价，这套房子的市价不止50万，二十万就卖给我们，简直是赚翻了！哈哈哈，这件事让我做梦都会笑醒！

    就这样，我们在成都打拼了近八年，才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自己的公司！虽然还欠着一屁股的债，但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了！

    小叔子的创业故事更曲折一些。

    小叔子在汽修厂里学了四五个月时间，我朋友跟我说，她父亲打算将汽修厂承包出去，问我小叔子愿不愿意接过来干。这当然是个好机会呀，我们最初让小叔子学汽修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小叔子自然是愿意的，便去跟朋友的父亲谈承包的事，回来后跟我们说谈成了，只是对方要五万元的保证金，因为汽修厂里有一些设备、工具、零配件什么的，我跟老公都认为除了他将价格谈得高了点之外，其它的都还可以。小叔子打电话给公婆，要求公婆寄钱来，公婆便寄了五万过来，小叔子的第一个汽修厂便红红火火的搞起来了。因为这个汽修厂除了经营者变了，什么都没改变，所以小叔子刚开始做得异常顺利，只是后来有两三次说要进一些零配件，并要安装一台新的起重架，打电话跟公婆要钱时，公公打来电话，说他们手上已基本没有现金了，上次小二的五万元，除了三万元是他们手里现有的外，另两万元是提前收的铺面租金，并叫我们帮小二想想办法，就算是他借我们的，将来再还给我们。

    因为公公借给了老公二十万元，所以我跟公公说：别说是借的了，就算做哥哥嫂子对他的一点帮助吧！于是挂了电话就想办法搞钱。老公那儿是没法指望的，公司的财务状况我一清二楚：除了我姐和公公的钱暂时不用还之外，他跟朋友借的钱在注册完公司后不久就抽出来还回去了，加上买房买车，租办公室，发工资……，办下来十万元都不到了，还得预备应付下单合同有可能垫资的意外情况，跟老公商量后，他说要不然让我跟我姐姐借一点，等他以前签订的合同开始执行后，款收回来就还给我姐。因为我有一个姐姐在成都做生意，姐夫也还算有点钱，于是就去跟姐姐借钱，姐姐知道了是为小叔子借的，虽然借给了我，但告诫了我一句：亲戚之间最好少点这种糊涂账！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想到这中间的曲折缘由，不知道怎么跟姐姐说起，只能吼她：要借就借，不借就别那么多废话！

    第一次借了五千元，第二次借八千元，装起重架那次借了一万五千元，后来小叔子又回来说要做个广告灯箱时，我让他赶紧打住！主要是我们后来除了每月就巴望着我的那几千元的工资外，老公那里是一分钱都没往家拿，还时时为货款发愁。如果小叔子还那样折腾下去，不知道是个多大的无底洞呢！

    小叔子的汽修厂运营三个月后结算，他第一次很隆重的买了很多东西，带着他女朋友回我家。听他说汽修厂的生意不错，每月差不多有一万元的利润，我和老公都替他高兴，也没想过要叫他还钱的事。后来小叔子得意忘形之下告诉我们，他弄了一辆车自己开！因为他在汽修厂认识一些出租车司机，他买下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将要报废的车，并对车大修了一次，刷了新漆，换了很多零配件，基本就跟一般二手车一样了。小叔子还很得意的问老公要不要换一辆排量大一点的车开，他说他哥现在好歹也算一老板了，开一云雀多掉面子啊，以后要什么车的话，跟他说一声就行了，他有办法搞到！看看，现在多本事啊！！！

    老公气得对小叔子当场大骂：你小子现在正处于创业阶段，用得着这么摆排场吗？你现在必须用车吗？你知不知道，你要用钱只需一句话一个电话，却会要了老爹老娘的命！

    我从没见过老公对小叔子这样厉害过，本来也想臭骂小叔子一顿，但见老公已骂他了，也就没说什么。

    小叔子的女朋友可能是第一次见小叔子挨骂，居然不知死活的为小叔子辩解：哥，XX不是想摆排场，他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而且他每天上班前还可以用车送我去上班，有车以后我上班再也没迟到过呢！

    老公更是气得不行：我跟我弟弟说话，没你说话的份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女孩又立即站起来往外走，小叔子也站起来去追她。我叫住小叔子，跟他说：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们虽然很穷，但还不缺这些吃的！

第二十二章   小叔子结婚

    小叔子那次从我们这儿走后，直到公婆再次到成都来，再没来过我家。老公也不再象以前一样，隔一个星期就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或者带他去饭店搓一顿。有时我想起来，就让老公给他打电话，老公说：我才不打呢，他爱来不来！有一次电话拨了一半，又挂了，说不想看见小叔子的那条尾巴（他女朋友）。

    直到有一天又接到公公的电话，说他们过了国庆就到成都来，因为小叔子要结婚了。于是公婆刚过了国庆就到成都来了。

    我们都很奇怪小叔子怎么会那么快结婚，而且公公是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怎么会同意他们结婚？

    公公很气愤，说小叔子太TM不是男人了！原来小叔子的女朋友自从跟他同居后，不到半年便做了两次流产，前不久那女孩又怀孕了。小叔子便打电话回去问公公，他该怎么办，结果公公只说了两个字：打掉！挂了电话又想，事情已然这样了，看来要他们分手是不可能的了，便又打电话问小叔子，问他自己打算怎么办，小叔子说不知道，公公叫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公公又问他是不是想将孩子生下来，小叔子还是说不知道，然后问公公想不想要孙子，公公问他是不是想生下来让公婆帮着养，小叔子说看公婆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让公婆养），公公又说了那两个字：打掉！

    公公气得摔了N次电话，后来想到女孩做了这么多次流产，小叔子是不可能甩掉她的了。如果下次女孩再怀孕，只有让她生下来了，所以还不如让他们马上结婚，毕竟女孩怀孕的频率之高，让谁都无法预知她下次怀孕会是什么时候……。于是公公又给小叔子打电话，将这意思跟小叔子一说，小叔子说这也是女孩的意思，但他无所谓！就这样，女孩终于成为公婆的第二个儿媳。

    公婆来之后，便打电话叫了小叔子和他女朋友过来，小叔子进门时跟以前一样，叫哥哥、嫂子，但女孩只叫叔叔阿姨，我和我老公就跟透明的一样。

    公公将小叔子骂得狗血喷头，小叔子闷着头坐在婆婆身边，婆婆用手抚摸着他的头，不停的帮他捋头发，那份慈爱之情呀，真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公公后来又告诉小叔子的女朋友，之所以让他们结婚的原因，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她这个儿媳的，并希望女孩成为他家的儿媳后，自爱一点，不要给他家的姓氏抹黑……。这些话听得我都心惊肉跳的，想起以前公婆也是排斥我的，但公公却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难听的话，我听到的最让我难受的话是我不尊重老人，还是间接从老公嘴里知道的，如果公公当面跟我说这些话，哪怕世上只有我老公一个男人，我也早就吓得逃跑了。

    不知道女孩是听不懂那些话还是忍耐力超强，还是因为小叔子的魅力超过包括尊严和人格在内的所有东西，让女孩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反正女孩若无其事的坐在小叔子的身边，旁若无人的腻在小叔子身上，面不改色的回答公公的话，并跟房间里的所有人说，她爸妈还不知道她以前流产的事，也不知道她这次怀孕的事，希望每个人都替她保密……。

    那一刻，我对女孩佩服得差点五体投地！并真的开始反省自己以前对婆婆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敏了，而且对付婆婆的一些手段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从来没佩服过什么人，却在那一刻佩服起一个让我轻视的人来，这简直是我最大的悲哀！呜呜呜——，现在写起来还想哭——

    后来公公就给女孩的爸爸打电话，商量小叔子他们结婚的事，我们坐在旁边，听到公公对着电话说，两个孩子也不小了（小叔子27，女孩25），也该让他们结婚了，这样两家大人也就放心了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听到公公说：……他哥哥的房子也不是我们买的……他们将来有钱自己买房……我从来没说过要给他们买房……

    我听着听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折回房间里，写了一张借款二十万元的借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找到老公钥匙包里的私章，跟我的签名并列盖了一个章。然后又回到客厅去，继续听公公在电话里跟对方讨价还价。

    公公挂了电话，我本想立即将借条给公公，但见他脸色铁青，似乎很生气，只好压下已到嗓子眼的话——这时候给他借条只能是引火烧身！

    公公问小叔子的女朋友：PJ，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们买房？女孩没回答，紧紧的傍着小叔子，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公公又问：你是不是回去跟你父母说了我要给你们买房？女孩嘤嘤的回答：我没说啊。但声音低得象蚊子叫。公公声音大起来：那你爸爸为什么跟我说买房子的事？女孩又嘤嘤的说：我只跟他说过你们给哥嫂买了房子……

    我一声冷笑，将借条拿给公公说：爸，上次注册公司的时候我们跟您借的二十万，借条在这儿。

    公公拿过借条看，我又说：本来这借条是当时就应该给您的，但您那时在武汉，现在补上，应该是一样具有效力的吧？

    公公看完借条的内容后，扔还给我说：你就别来添乱了！

    我又将借条塞回公公手里，说：我没有给您添乱，我是在帮您理乱麻呢！

    公公一把将借条撕得粉碎，气急败坏，又有点象自言自语：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老公在我背后拧我，我却不予理睬，继续跟笑嘻嘻的对公公说：爸，我们就是想让您省点心啊，是您自己不想让自己省心的……

    公公打断我的话，并冲我拍桌子嚷嚷：你这孩子有时很懂事，有时却一点不懂事，以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难道是在对牛弹琴啊？

    我也火了，敢说我是牛？于是我飞快的接过公公的话说：对，牛弹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我敬重的公公啊，我怎么能这样顶撞他？！

    老公拽着我的胳膊，我被他踉踉跄跄的拖进了房间。一进房间，这家伙就关上门，捂着我的嘴，用指关节狠狠的在我的头上敲了一记。我正在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并回击时，听到客厅里公公的大笑声，我们两人都很吃惊：公公没有生气耶！

    公公叫我们：你们两个家伙在房间里做什么？给我出来！

    我跟老公只得乖乖的出去，老公走在前面，还没出房间门时，我照准他的脑袋也狠狠的敲了一记，这才算扯平了！

    公公对我和老公说：那二十万你们要还就还吧，不还也没关系，我看谁敢说三道四的！然后便叫小叔子和他女朋友：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小叔子和女孩“滚”了，没过多久他们回女孩家办了登记手续。

    从此我就应该称呼那女孩为“妯娌”了。

第二十三章  婆婆和妯娌

    小叔子登记结婚前，有一天回来吃饭时，问起公婆关于妯娌怀孕的事，该怎么处理。

    公公的话很明确：既然已同意你们结婚了，生不生你们自己决定，但是如果想让我们帮你们养孩子，你们趁早别打这个主意！

    婆婆对妯娌说：既然要结婚了，就生下来吧，我到你们家去帮你们带！

    但最后小叔子他们还是没留下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妯娌有一个星期天去了医院做了手术，小叔子背着她回来的，她本来就惨白的脸更是白得吓人，一进门就歪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让我听了难受得要死。有好几次都差点叫她闭嘴，但想到人家刚经历了一种不知道多么巨大的痛苦，又不忍。想到公公对她的态度，站在同样是儿媳的立场，我开始为妯娌不平，在心里谴责公公，觉得公公太过分了，如果公公那样对我，肯定我早就掀翻桌子，扬长而去了！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还能坦然自若的面对公婆，而且还第三次躺上了手术台，杀死自己的第三个孩子！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我从小就是一个很自我很要强的人，所以我不能理解一个女人面对这一切时怎么还会如此淡然，是她的修为很高吗？看来又不太像，仅仅看她那次摔门的行为，就不象一个有修养的女人。

    可能因为妯娌关系和婆媳关系一样，有一种先天的排斥反应，再加上妯娌以前做的一些事，让我不想否认也不想掩饰对她的厌恶，但看看她惨白瘦削的脸，想想她和我在公公那里的不同待遇，心里不觉对她产生了一些同情。继而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妯娌作对比，我在公公眼里才会更优秀呢，那我岂不是得益于妯娌吗？——我常嘲笑自己有阿Q精神，这次产生这种想法可能是最具代表性的吧？

    于是心里对妯娌的厌恶感便减轻了一些，再从女人的角度想想，觉得她也很不容易，尤其是三次杀死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不是出于无奈，总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女人做人流手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妯娌本来身体就不是太好，跟林妹妹一样弱不禁风的样子。上两次手术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无从谈起要照顾她，但这次我们是知道的，尤其是在我家休养，作为嫂子的我，自然责无旁贷。

    我检查了一遍婆婆买回来的菜，除了公公爱吃的排骨、土豆、白菜、四季豆……，就是一些青菜。于是我拉上老公陪我去菜场，买了一只白凤乌鸡，再买了几条鲫鱼，一斤白果（银杏果），再配了一些沙参、黄芪什么的，准备回家“伺候月子”。老公问我：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我告诉过老公我在“模拟人生”里虐待妯娌的事）

    我说：讨厌是一回事，但是作为女人，我觉得她很可怜。而且她以后跟我在这个家里是一样的地位，我希望跟她好好相处，这次就算是我做出的一种姿态吧！

    老公摸摸我的头，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经常一厢情愿，在开始总是将事情想象得很完美，但看到结果不是你想要的时，你又会走另一个极端，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将来失望更大！

    我不解，问他：你是不是认为她不一定会领我的情？她不一定懂我的用心？

    老公说：我觉得她就是一棒锤！——棒锤？记得赵丽荣的小品里说过这个词，我一直将这个词理解为和“二百五”差不多的意思。

    管她什么锤，我做到我该做的就行了，如果她不领我的情或者以后轻易跟我翻脸，也不是我的责任了。

    那晚我熬了鱼汤和鸡汤，尤其是鸡汤，一揭锅就香气四溢。婆婆先给妯娌盛了一碗，很体贴的说：喝了这个可以补气补血，这么弱的身体，一定要多喝点——好象这个鸡汤是婆婆为妯娌做的一样！

    公公有时真是太可爱了！他对妯娌说：这个鸡汤是你嫂子专门给你做的，连你妈（婆婆）都没想得这么周到，你嫂子却想到了——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嫂子对你的好，知道吗？

    妯娌很勉强的跟我说了句：谢谢嫂子！我说：谢什么呀？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嫂子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们就多包涵啊！

    妯娌那段时间每天早上由小叔子送到我家来，晚上吃完饭再由小叔子接回家，就这样在我家休养了一个星期，便跟小叔子回她家去登记结婚了。

    婆婆这次来成都后就很少跟我说话，我想是因为上次跟我公开了矛盾后，就打算从此跟我形同陌路。我很想改变这种局面，想跟她修好，想跟她认错（虽然我一直认为自己没错），但好几次主动跟婆婆示好都碰了个灰头土脸，比如送婆婆东西，主动找话题跟她聊天，但她都是淡淡的，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决不多说一个字，弄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但婆婆却愿意跟妯娌聊天，她喜欢把玩妯娌染得跟外国人一样的金发，说“哎呀看看这小头发”，还喜欢握握妯娌皮包骨的手臂，怜惜的说：哎呀看看这小胳膊，或者拿起妯娌的手说：哎呀看看这小手，或者捏捏妯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说：哎呀看看这小脸蛋……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滋味，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尤其是婆婆说到妯娌时，几乎每句话里都带一个“小”字，给人感觉是怜爱无比，就似母亲对女儿一样！想到自己为婆婆做过那么多事，买了那么多东西，费了那么多心思，却从没得到她如此的怜惜，心里那个不平，那个嫉妒，那个吐血……

    我想可能是因为妯娌长得玲珑娇小，弱不禁风，皮包骨头，所以也让婆婆这个女人对她产生了保护疼爱之心吧？可怜我们这些长得五大三粗的，只能做一个干活的粗使丫头，没人疼没人爱！有一次我洗碗时因手受了点伤，便问婆婆胶皮手套放哪儿了，那对妯娌百般怜爱的婆婆呛我一句：你咋就那么娇气呢？我真的没差点当场吐血！后来一次因为做方案在电脑前坐得太久，便跟老公撒娇，让他帮我捏捏肩膀，婆婆说：你别腻在他身上！你干那点活就累，我儿子上一天班更累呢！除了吐血还是吐血……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郑重的跟老公说我要减肥。老公已很久没听到我的减肥宣言了，很不解，问我是不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我说是，我受了很强烈的刺激！然后就将婆婆对我和对妯娌的两种态度讲给他听，说我也要减得跟妯娌一样小胳膊小手小脸蛋，让每个人都会“我见犹怜”，听得老公大笑不止，说没想到我居然会吃妯娌的醋，因为我以前从没为他吃过醋，居然会为了婆婆吃醋！然后又警告我：如果你也减得跟个骷髅一样，我就不要你了！气得我一脚将他踹到床下：你就希望我长得壮实一点，给你们家当粗使丫头啊？这老兄嬉皮笑脸的爬上床来，笑着说：对头，要不是你这么壮实，还不能将我踢到床下去呢！

    我气死了！！！

第二十四章  认错大赛

    因为我们已买了车，所以这次公婆到成都时我们便在周末带他们到四川的一些景点去玩，有时要去远一点的地方，便用我们的云雀车和我姐夫换着开（他的是一辆别克君威）。

    一个周末因为我们计划去自贡恐龙博物馆，便想跟我姐夫换车开，但那天早上给他打电话时，他说那天他也要去外地，就没换成。

    老公的云雀车排量只有0.8，时速最多只能开到一百迈，在高速路上的时候看见一辆辆的车都超过了我们，平时喜欢玩“极品飞车”游戏的老公便一边咒骂这个云雀车跟蜗牛一样，一边说要是开我姐夫的车一定能飙过那些车，然后就开玩笑的说：哼！老赵（我姐夫）那个家伙真不够意思，不跟我换车，以后咱不跟他玩儿了！这么明显的一句玩笑话，居然被我婆婆这样理解：人家的是好车，当然不想跟你换了！咱的车虽不如别人，但也是车，以后别再跟人换车，也不用看人家脸色了！

    我一听那个气呀！老公跟我们家人相处得真是如一家人，跟我的三个姐夫之间，就和兄弟一样。成都的这个姐夫，除了为老公介绍了几单业务，还经常带我们出去玩，每次跟他一起外出吃饭、旅游，都是我姐夫买单，就如同老公带他弟弟外出吃饭、旅游，都是老公买单一样，仅仅是一次没跟老公换车开，就是给老公脸色看吗？

    我说：妈，你放心，XX在我们娘家，没有一个人会给他脸色看，我们家每个人都将他当作上宾来看待呢，我妈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哪象你对我这么刻薄——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不过也到了嘴边，差点就冲口而出了。

    老公可能也意识到那句玩笑话差点让婆婆借题发挥，于是赶紧找了另一个话题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但那天的行程让我很难受。后来到了博物馆，婆婆一看门票价格，就咋舌道：太贵了，我不进去了，你们进去吧！但这次主要是让他们玩的，她哪能不进去呢？于是我和老公都劝她，怎么说她都不同意，并说少一个人就省一个人的钱，我说：好吧，我不进去了，你们进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婆婆马上就同意了，公公又不同意，说既然大家一起来了，就一起进去，哪有留下一个人的道理，但婆婆又说她要留下来……，后来公公急了，说要不然大家都回去，谁也别进去了，于是四个人才一起进去，婆婆还在不停的唠叨太贵了，两百多元的门票钱又要吃多少天哪，听得我真恨不得马上掉头走掉！

    吃午饭的时候，说好每人都点一个菜，轮到我点时，我便点了一份芋儿烧鸡，结果婆婆来了这么一句：我们都不吃鸡肉的，就你一个人吃，点鸡干啥？我心里本来就窝着一团火，听她居然能说出这么血淋淋的一句话，我气极而笑了：妈，是不是你生病了也要让别人跟着吃药啊？转头对服务小姐说：来一份大份的芋儿烧鸡！

    下午回成都的路上，又顺道去了几个小景点。回到成都市内，已是晚上九点过了，本来想找地方吃完饭回家，但婆婆打死也不在外面吃，又是那句话：你们去吃，我一个人在车里等你们，我回家热剩菜吃……。我们只得又回家，但剩饭菜也不够四个人吃的，必须另外做饭。因为以前跟婆婆说好的，星期一至五她做饭，周末两天我做饭，那天正好是周末，应该我做饭，所以一回家我就进了厨房，希望赶快将饭做好大家早点吃。
  
    正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时候，我那个想对婆婆表明他在他媳妇面前是“老爷们”的臭老公，在客厅里对我喊：XX，给我放热水，我要洗澡！我头也不回的在厨房对他喊回去：自己放！你没长手啊？婆婆进厨房跟我说：你就去给他放呗，他开一天的车也累了！我说走不开，婆婆说：去放一下水也用不了两分钟，我们又不差这两分钟吃饭！

    我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走到厨房门口，笑眯眯的问老公：你真的要我给你放水吗？一会儿还要不要我给你盖毯子？老公马上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放！

    我又回到厨房忙活，要洗菜，要择菜，要切菜，要剥蒜，要洗姜……，一大堆事情，于是我叫老公过来帮一下忙，叫了两遍没人应，于是我又走到厨房门口，提高了声音：XX，叫你帮我一下，你听到没有？这家伙走过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别当着我妈叫我干活！我很大声的说：为什么不能叫你干活？你以前不是什么活都干吗？吓得他赶紧捂住我的嘴。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说起她在家从不让公公干家务，还说老公也是从小油瓶倒了都不扶。我本想顶她几句，但又懒得搭理她，就埋头吃自己的饭。吃完饭，我想让婆婆看看她儿子是不是真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便叫老公洗碗，但他坐在那里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因为婆婆正盯着他呢），我也坐着不动，看今天谁耗得过谁？婆婆说：我来洗，多大点事啊，就这样推来推去的！

    看见婆婆真的要动手洗碗，我坐不住了，只得说：我来洗我来洗！——这次算你小子狠！

    洗完碗，我跟老公开玩笑：你现在啥活也不干，你就不怕有一天你的四肢退化，只剩两只手掌、两只脚掌长在身上啊？老公回击我：你才只长两只手掌两只脚掌呢！说完还用手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

    婆婆在旁边说：XXX，你别说我儿子，自从我来之后，你也是啥活也没干！

    天地良心！因为我要上班，星期一至五由婆婆买菜做饭，但是我只要在家里吃饭，都会抢着洗碗。星期六星期天我买菜做饭，我洗碗，婆婆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话呢？不就是因为叫了她儿子干活吗？

    我越想越气，便对老公说：从明天开始，我们恢复爸妈来之前的家务分工，该谁的活谁干，谁也不许偷懒！

    婆婆接过话去问我：我就说那一句就让你有想法了是吗？

    我撇撇嘴，低声说：我是有点想法……

    婆婆很凶恶的打断我的话，恶狠狠的冲我嚷道：你有啥想法？你凭啥有想法？我这个婆婆够意思的了，你还想要咋的？

    我轻声的说：你也不用这么护着他吧？叫他干一点活又累不着他……

    婆婆的声音异常凶狠，我感觉她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啊？你还怪我护着他？我不护着他不知道你会怎么欺负他呢！我是他妈，我不护他谁会护着他？我不护他难道还护你呀？

    听到如此坦诚、如此强烈的母爱宣言，我真是对我的婆婆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前还跟我说过什么将我当女儿一样的话，还说过我和老公都是她的孩子的话，现在她自己一把扯下了这个伪装的面纱，赤裸裸的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只有她儿子是她的孩子，至于我这个媳妇，是她的敌人，她已明确的在跟我宣战了！

    但我不想应战，尤其在婆婆一副撒泼的架势下，应战只能让自己也成为泼妇。于是我只有高挂免战牌，向婆婆道歉：妈，算我错了，你别说了行吗？

    婆婆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平时你欺负我儿子我是没看见，但你当着我欺负我儿子，我不能不管！

    给你台阶你不下，摔下来可别怪我！于是我很委屈的转向老公：我欺负你了吗？

    老公说：你没有欺负我！又对婆婆说：妈，她没有欺负过我！

    婆婆骂老公：你这个窝囊废！当着她你就不敢说实话了吗？让个女人吓成这个样子！

    我也说：对呀！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大老爷们吗？大老爷们是什么都不会怕的，更别说“一个女人”了，对吗？

    我在说“一个女人”的时候，有意看了婆婆一眼，然后继续对老公：今天有你妈妈给你撑腰，你有什么委屈就全部说出来吧！

    公公可能不擅处理家庭矛盾，但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我夹枪带棒的话他一定听明白了。以他对我的了解，他肯定知道只会撒泼的婆婆占不了一点便宜，而且他是一家之长，维护家庭秩序是他的责任，所以他喝了声：行了吧，都少说两句！

    我马上住嘴了，婆婆依旧说个不停：我护我儿子不应该吗？哪个当妈的不疼自己的孩子！

    我再次对婆婆道歉：妈，对不起，我说错了，你护短是对的，我不应该有什么想法！

    我的这个“道歉”让婆婆更火冒三丈，她差点跳起来：你说我护短？你这是在认错吗？

    我赶忙做虔诚忏悔状：我是真的想道歉！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也不懂什么客套话，你以前对我说过，你会将我当你自己的孩子看待，我还以为这句话是真的呢！既然你今天都这么说了，以后我就不会自作多情了！

    婆婆语塞。过了一会儿说：这么说来还是我错了？

    我连忙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总是分不清婆婆和妈的区别，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太幼稚了，总想将婆婆当妈，也以为婆婆会跟自己的妈一样，把我当个宝……

    婆婆又跳起脚来：你哪有错？是我的错！我没有将你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我说：是我的错，连人的好话歹话都分不清，非得跟人家的亲生儿子争什么高下……

    婆婆：我有错，我瞎了眼瞎了心，白捡个宝贝还不知足，我应该让自己儿子去给人家做牛做马……

    …………

    我们婆媳之间的口角之争变为认错大赛，各自都痛骂自己如何不知好歹，语言上的反省也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沉痛。不过婆媳间的比赛，媳妇自然是不能赢的，所以我先败下阵来，这场认错比赛当然是婆婆赢了。

    我说：好吧，既然你非得认为是你错了，那就是你错了吧！但我现在原谅你了，你也别生气了！

    对我如此快的鸣金收兵，婆婆愕然，继而张口无语。

    我很快站起来，说：这么晚了，我也累了，去睡了！爸妈你们也早点睡吧！

    起身离座时，我看见公公眼里浓浓的笑意，以及老公拼命忍着笑时脸上扭曲的表情，还有婆婆无处宣泄的恼怒神情。

    当晚我没有将那个惹起这场事端的家伙赶到客厅里去睡，因为我跟他之间的账还没清算呢！

    等他进了被窝，我突然对他发难：我咬、我掐、我抓、我踢……，并命令他不许躲，不许逃跑，直到我认为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后才罢手。然后枕在他的臂弯里，为自己刚才输掉的那场认错大赛痛痛快快的洒下热泪。

第二十五章  黑白菜

    小叔子结婚了，公公婆婆又了结了一桩人生大事，但公公婆婆还是为小叔子操心。尤其是婆婆，她怕妯娌不会做饭，照顾不好小叔子，便叫小叔子他们每晚到我家吃饭，吃完再回自己的家。

    我其实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尤其是那段时间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在出。我那时一月三千多元的工资，每月交给婆婆两千元的生活费（自从第一年公公婆婆到成都后就开始这样），但婆婆除了买菜做饭之外，物管费及水电气费还得由我来交，每个周末我还得自己买菜，每月下来所剩无几，再加上我和老公各自的手机费，家里的电话费，以及带公婆外出游玩，便不得不动用家里本已不多的一万多元的荐款。

    小叔子结婚后还到我家吃饭，而且不出一分钱生活费，甚至妯娌至今连碗也没有洗过一次，我心里便有些不平衡了。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想不明白这是凭什么呀？要是小叔子只是单身一人还好说，但现在他已结婚，跟我们便是两家人了，他们还放着自己的小日子不过，跑到我家凑什么热闹啊？为了自己省事不开伙，在我家搭伙也没系，起码交点生活费吧？即使不交生活费也没系，起码干点家务活吧？可什么活都不干，而且妯娌每天来来去去从来不跟我打招呼，就当我是隐形人一样！

    有一次我当着小叔子和妯娌的面给了婆婆两千元，说：妈，这是“我们”下个月的生活费！我故意将“我们”两字强调得很重，以为小叔子或妯娌会明白我的用意，但他们若无其事的坐着。我想可能第二天他们就会有所表示的，但一连等了N天，都没见到他们交生活费。

    有一天我很气愤的对老公说了这件事，老公刚开始还说我是小心眼，为这么点事还计较。我说不是我计较，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我们有义务赡养父母，但对兄弟姐妹可没有任何义务！尤其是妯娌每天就跟少奶奶一样，来之后拿起碗就吃，吃完将碗一放，就腻在小叔子身上看电视。老公本来对妯娌就没什么好感，听我这么说也觉得生气，便说他跟婆婆说说这事儿。

    有一天小叔子他们吃完饭走了，老公对婆婆说：妈，以后PJ来了以后，你不要跟XX（我）抢着干家务，让PJ干，天天在这里白吃白喝白拿，还一点活不干，太不象话了！

    公公也说：什么玩意儿！每天来把后就坐在那里不挪窝，还得等人将饭给她盛好，将筷子送到她手上！

    婆婆说：多干点活怕啥的？又累不着我！PJ那副小身板，能干什么活啊？

    洗碗后正在收拾厨房的我，又萌发了要减肥减到皮包骨的念头。

    婆婆做饭时，我家每顿都是大摆宴席：桌上绝不会少于八个菜！但我常常举着筷子将所有菜检阅一番后才发现，不知道哪道菜该受到青睐。桌上每顿都有公公爱吃的排骨，土豆，四季豆，大白菜……除此以外，便是不知道是哪顿吃剩的菜或菜汤。有一段时间我看见土豆炖排骨、白菜“煮”黑木耳这些菜就反胃，真不知道公公几十年就吃这几道菜，什么时候才会吃腻。

    有一个周末我做饭，我一边做，其他人一边吃，等我将所有的菜都炒好后上桌，发现只剩一些菜汤了，我心里生气，但还是笑着说：哟！我炒的菜这么受欢迎啊？小叔子笑着说：当然啦，嫂子应该天天炒菜的，好不容易能吃到嫂子做的饭！我妈炒的菜难吃得要死！这本是小叔子的恭维话，却让我跟婆婆听了都生气！

   婆婆说：你爸吃了几十年我做的饭，也没象你们这么挑嘴的！——婆婆生气是因为小叔子说她做了几十年的饭却比不上只做了几年饭的我，这个人丢大了！

    我笑着说：好啊，我以后天天啥也不干，就在家给你做饭，你打算一月付我多少钱工资啊？

    小叔子嘿嘿一笑，埋头扒饭。

    看见一桌的杯盘狼藉，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举起筷子在那些油汤里捞了又捞，也没捞到多少内容，我放下筷子，一言不发的又进了厨房。老公跟进来问：还有什么菜呀，都炒了吧！我哽咽的说：都让你们给吃光了，哪还有啊？老公发现我泪水滢滢的，才恍然大悟的一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在背后环抱着我，低声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自己做了一碗面条，大模大样的坐在桌边吃起来。他们发现我的面条时好象才想起来我没赶上吃饭，都热情的将一些还剩几块肉渣、几根青菜的空盘放到我的面前，说：这还有点呢，都吃了吧！或者说：将这油汤拌面条吃吧，很好吃的……

    我闷着头吃面条，发出很夸张的声音。公公对婆婆说：快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排骨，用微波炉热一下端上来！

    婆婆进了厨房，然后说：排骨还剩下两块了，还有一些黑白菜（白菜炒木耳），还有土豆烧茄子……

    公公说：P话那么多，你都热好了拿出来！

    婆婆拿了一盘黑白菜，放在我面前，然后将所有剩菜汤都倒进里面，说：吃吧，吃吧……

    本来我就吃腻了黑白菜，再看看倒在里面的红的、白的、黄的各色菜汤，心里一阵反胃，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头，我扔下筷子，冲进了卫生间……

    老公跑进来，拍着我的背，问我：你这是怎么啦？

    我吐得泪眼婆娑，觉得心都快呕出来了。从来没有对自己产生过这种自怜自艾的念头，我觉得可能只有旧社会的童养媳会受到这种待遇，没想到在新社会的今天，在自以为是新女性的我自己身上，我看到了旧社会的影子。

    吐得差点连苦胆都吐出来以后，我那种恶心的感觉才减少一些，接过老公递过来的水漱完口，我浑身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觉得世界上只有这个男人才会心疼我、怜惜我……

    走出卫生间，我早没有了一点食欲，便走到桌旁准备收拾，婆婆关心的问：没事了吧？没事就快趁热吃吧！并将那份黑白菜往我面前推。

    我冷冷的问：您这是在喂猪呢？然后拿起那盘黑白菜，当着婆婆的面，走到垃圾桶前，将菜倒进了垃圾桶。

    终于以这种方式解决掉那份几顿都没有被消灭的黑白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我背着包就走了。

    老公追出来，默默的陪我在街上走，后来走到肯德基店前，问我想不想吃东西，我说想，便进去买了些汉堡、鸡翅什么的，但我说现在不想吃，想带回家再吃。

    回家时公公问我们去哪儿了，我说去吃饭了。公公问吃的什么，我说是肯德基，婆婆看见老公手里拎的东西便问老公是什么，我抢着回答：刚才在肯德基买了一百多元的东西，还有很多没吃完，就打包带回来了！然后在婆婆的“啧啧”声中让老公将东西拿进房间，说是我晚上饿了可当宵夜吃！

第二十六章  黄花鱼

    公公吃东西很挑剔，听婆婆说过他不吃鸡，不吃肥肉，不吃鸡蛋，不吃牛羊肉，不吃淡水鱼……反正除了婆婆会做那几道菜，公公都不爱吃。刚开始时我也总买公公爱吃的那几道菜，变着别的花样做。后来一次在老公和小叔子的抗议下，我买了一种叫“黄辣丁”的淡水鱼做香水豆腐鱼，出于礼貌，我为公公夹了一条鱼，让他尝尝，然后小心的问他：怎么样，还能吃吧？公公一迭连声的说“不错不错”。

    刚开始以为公公是怕扫我的兴才这样说的。吃到后来，盆里只见豆腐和一些佐料了，小叔子还在盆里捞鱼，捞了半天只捞到一个鱼头。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说：今天只买了两斤鱼，看来还是少了点，以后再做这个菜就买三斤鱼了。老公说两斤不少了，数了数他自己面前的鱼刺后说他吃了五条，然后每个人都数自己面前的鱼刺，居然是公公的最多，有九条，小叔子的八条，最少的是婆婆的两条。公公总是说他没有吃那么多，说是婆婆将她吃的放他面前了，但婆婆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公公才承认是他吃的。

    有一次公公吃我做的苦瓜烧兔子时，对婆婆说：你应该好好跟XX（我）学学怎么做菜，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菜呀？我居然吃了几十年！

    婆婆大怒：你不是不爱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现在又怪我不会做菜了！

    公公说：我不爱吃是因为你做得难吃，你除了土豆炖排骨做得还行之外，其它的菜哪里是给人吃的？

    婆婆又怒：现在吃到好吃的才会挑我做的不好吃，早干嘛了？

    老公大笑，说：我说爸怎么这么爱吃土豆炖排骨，原先以为是这样才让妈做菜的水平很差？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妈做的菜不好吃才造成爸挑食的！——这家伙终于弄懂了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了。

    婆婆气得摔筷子：你们都想吃好吃的是吧？我以后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心里是一百个乐意，因为每月给婆婆的生活费足够顿顿吃好吃的了！

    下顿婆婆做饭时，果然桌上多了一道菜：煎黄花鱼。不过也只这一道菜而已，其余的一切照旧。

    老公看见这道菜便迫不急待的伸出筷子夹了一条，一边告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便是婆婆做的黄花鱼了。

    这种黄花鱼大概只有两三寸长，婆婆从超市买回来的，据说很贵，要二十元一斤。

    婆婆很热情的给每个人碗里夹了一条黄花鱼，包括我的碗里。

    但当我低头准备吃掉这条小鱼时，发现碗里的鱼只有半条，再偷偷看看别人的碗里，除了婆婆和我的一样之外，连妯娌碗里的鱼都是整条的！

    本不想为这半条鱼就生气，但想到婆婆以前总说的“将好吃的都留给老公和儿子吃”的话，以及那盘让人恶心的黑白菜，我便在心里开始上纲上线，最后将这个问题变成了一个原则问题：这半条鱼事关我在这个家的地位！

    于是我笑嘻嘻的看看别人碗里的黄花鱼，再看着老公碗里的，一副很天真的样子（自己恶心一下）问老公：这种鱼是长在海里的吗？老公：当然是啊！我说：怪不得呢，我常看海底世界的节目，海里面的鱼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没尾巴的鱼也应该是有的！

    老公很奇怪：没有尾巴的鱼？

    我说：是啊！你看，我碗里就有一条呢！

    老公和其他人都望向我的碗里，可能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老公哈哈一笑，将他的那条鱼夹给我，并把我的半条鱼夹过去，说：我喜欢吃没尾巴的鱼！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很沉闷，还剩半盘黄花鱼都没有人再动一下。但我却不管不顾的，吃完老公给我的那条鱼后，又将筷子伸向那盘鱼。在我第四次将筷子伸向那盘鱼时，婆婆夹起一条鱼放在我的碗里，说：你爱吃就多吃点吧！

    我说：谢谢妈，这是在我自己的家里，你不要将我当客人，我自己来！

    在我一人独霸那盘黄花鱼之前，婆婆将所剩的鱼都分给了每个人，当然也有我的一份，然后老公还将他的那份给我了。

    快吃完饭时，婆婆说，公公和老公两兄弟最喜欢吃她煎的小黄鱼，所以每次她自己都不吃，都让给公公和她两个儿子吃，然后又说其它好吃的她也从来不吃，都会留给他们吃。

    婆婆常对我实行这种言传身教，但是，在这时候我变得异常迟钝，常听不懂她说的话，也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她想要的回应。

    不过这次我很想称赞一下她这种“舍己为人”的品格，便笑嘻嘻的对她说：妈，你什么时候都是忘了自己，只替别人着想！看来你在这方面对XX（我老公）的教育很成功呢！在我们家，好吃的他都不吃，都让给我吃！

    然后转向老公：我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原来是家学渊源哪！

    婆婆：…………

    婆婆做的黄花鱼真的很好吃，我打着饱嗝斜靠在老公身上，对妯娌说：PJ，我今晚吃得实在是太饱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洗一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