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借钱风波

    元旦前老公最早的几笔业务开始陆续回款，除了汇到厂里的货款，缴纳税款等费用后，还剩二十几万的结余，老公跟我商量，说先将我姐的十二万还了，但我想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妯娌，觉得应该先还公公的钱。于是提了二十万出来，并在小叔子他们晚上来吃饭时，当着他们将这二十万元还给了公公。

    小叔子承包下汽修厂后，我们基本没过问过他赚的钱都用到哪儿了，公公婆婆也没有叫他将收入上交，只是一直叮嘱他，有钱了不要大手大脚的花掉了，尤其他现在还没买房子，应该将钱攒下来买房。

    元旦节时跟朋友打电话，她跟我说小叔子已提出不再承包她父亲的汽修厂了，要跟她父亲解除承包合同，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自从公公婆婆到成都后，都是公公在管束小叔子，所以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是从公公嘴里听到的。于是晚上回去问公公，公公说小叔子正在跟人谈合作，准备开一个新汽修厂的事，不打算承包别人的厂了。看来公公是首肯的，我便没说什么，只是跟小叔子说，解除承包合同时不要跟人闹僵了，毕竟那是我的关系。

    没过几天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说小叔子解除了合同。因为是小叔子违约，提前解除合同，所以保证金只退了一万，后来安装的起重架因为是小叔子自作主张装的，朋友父亲根本就不付他钱，小叔子又要将起重架拿走，但朋友父亲不让，说是合同里有一条“如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在厂里增加的工具设备，所有权归甲方”，但小叔子不干，说那个条款不公平（签合同时干嘛去了），跟朋友父亲干上了，还扬言要找人收拾他……。朋友很生气，质问我怎么会介绍小叔子这种人到她父亲的汽修厂去，害得我在电话里给人赔了半天的不是。

    回家后我便对着小叔子发脾气，骂他自己的事处理不好还将我的朋友得罪了，人家本来是好心帮忙，结果倒好，小叔子居然还去威胁人家！简直是忘恩负义！

    公公也生气，帮我骂了小叔子一顿后，跟小叔子说那副起重架就不要了，吃点亏也好长点记性。

    一个周末老公带公婆出去玩去了，我为了“省一个人的钱”就没跟着去，一人在家玩电脑。小叔子回来了，在公婆住的地方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然后问我：嫂子，你知不知道爸的钱放在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让他打电话问公公。小叔子打完电话后说公公将钱存银行了，因为当天是周末无法取钱，小叔子便走了。

    没过两天，老公跟我商量，说公公要跟我们借三万元，我很吃惊，因为刚还给公公二十万，不知道他又借钱做什么用。后来老公说，也是为了小叔子：因为小叔子的新汽修厂需五十万的注册资金，他跟合伙人一家一半，除了公公的二十万，小叔子有两万（退的一万的保证金及他自己一万元的存款），还差三万元。我说跟我商量什么，我又没钱！老公说想将公司账上的钱提三万出来借给小叔子，因为公司有我的股份，所以必须取得我的同意才行。

    以前小叔子也是向公公要钱，公公便向我们“借”，说是“算借”的，但我当时很大方的认为这钱算我们孝敬公婆的，以后就不用找他们还了，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们当时还欠着公公二十万，自然不好意思要公公还这笔钱。但现在公公的钱已还清，一切债务关系都显得明朗起来，该借的借，该还的还得还！

    于是我出去问正在看电视的公公，他是不是要借三万元，公公说是为小叔子借的，就算是他借我们的吧。

    我说：爸，借钱不能说“算”借，借就是借，没有什么“算”不“算”的！

    公公说：那就是我们借你们的吧！

    我说：既然是小二用钱，最好让他自己来跟我们借！

    公公有点吃惊：都是一家人，谁借不都是一样吗？

    我说：当然不一样，如果是你们出面借的，这笔钱的债务关系就转到了你们的头上，我们将来还不好意思叫你们还呢！

    老公一直在我旁边给我使眼色，我没理会，听我说出这句话后，他想制止我说出更“离谱”的话来，便跟我说：行了，我们家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听到老公跟我说出这混账话，我顿时怒目圆睁，正想反驳他，婆婆居然接过老公的话说：就是，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

    我气得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声音颤抖的问公公：爸，我是不是你们家的人？

    公公拿起手边的电视遥控器砸向老公，骂道：你这混小子，跟自己的媳妇说这种话！然后转头骂婆婆：你这死老太婆，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遥控器砸到老公的头之后掉到地上，摔成两块。看到公公向老公扔遥控器的时候我心里一凛，但婆婆比我更心疼，连忙跑过去查看老公的头，直到确认没什么事，才转头骂公公：你就知道胳膊肘向外拐，只会对自己家人凶！

    我冷笑一声，再问公公：爸，只要你告诉我一声，我在你们家是外人，我二话不说，马上从这个家出去，决不再踏进半步！

    公公说：谁说你是外人？我心里早拿你当女儿了，谁要认为你是外人，让他从这个家滚出去！

    我转头对老公，很嚣张的说：听到没有？你要是认为我是外人，你从这个家滚出去！

    老公揉着被砸的地方，悻悻然的对我说：我说错一句话就挨打！看来在老爸心里我才是外人呢！哼！你有老爸做靠山，该你跩！

    我破涕为笑，眼角余光看到婆婆的脸都气绿了！

    后来我要求老公将钱交给我，由我经手借给小叔子。老公现在已习惯将恶人的角色交给我来做，只是要我不要让小叔子难堪。

    小叔子期期艾艾的向我借钱时，我很痛快的将钱给了他，另外给了他一支笔和一张纸，让他打了借条

第二十八章  我家的牌局

    小叔子的新汽修厂开张了，我跟老公买了一个大花篮给他送去，并祝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公公时常到小叔子的汽修厂去巡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听到他的唉声叹息，说小叔子的汽修厂投资失误。后来老公带我去小叔子的汽修厂，我才知道，公公的几十万算赔进去了，我们的几万元也算打水漂了。

    老公带我去时，开车出了二环路，从一个巷子进去，走大概一百米，然后再拐进另一个小巷，走几十米才看到小叔子的汽修厂，我一看这种位置和口岸，就觉得生意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再进汽修厂转了转，汽修厂很大，大概有两百多平米，有五个起重架，一个喷漆部，一个快修部，一个美容装饰部……，以前去过小叔子承包的汽修厂，很小，可能不到这个汽修厂的三分之一，感觉小叔子真是鸟枪换大炮了。但跟我们宾客盈门的想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是，里面只有一辆奥拓车在修理。

    走进小叔子的办公室，一张宽大的老板台和两张大班椅，给人感觉气魄非凡，地上铺着银灰色的地毯，墙上还挂着全国地图，现代化的传真、电脑也赫然映入眼帘，让我感觉走进了一个大企业老总的办公室。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秘书小姐笑意吟吟的为我们端上两杯茶来，更加深了我这种错觉，可秘书小姐开口叫我喝茶时我才听出来是妯娌的声音！——原来自从小叔子的汽修厂开张后她便从医院辞职了，给小叔子当起了秘书！

    看看气派的办公室，再看看冷清的汽修厂，耳中还听到小叔子要每月赚几万元的远大理想，我实在呆不下去了，跟老公说：我们走吧！老公听得小叔子不着边际的远大抱负，再看看残酷的现实，他说：你就吹吧，我没功夫听你在这儿瞎吹！

    回家后跟公公聊起小叔子的汽修厂，听公公说每月的营业额必须达到两万以上才能持平，但小叔子的汽修厂开张后，每天只能修理两三辆车，有时一辆都没有，而且来的车只是快修，收费都极低的，所以汽修厂开业半个多月的收入不到三千元，照这样下去，每月的营业额还不够发工资。不过钱已投进去，再操心也没用了，所以我跟老公都只能安慰公公，说这只是刚开始，说不定以后就好了呢！——我们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看过汽修厂的境况后我便明白这话只能当作安慰话来听了。

    小叔子和妯娌依旧每天来我家吃饭，我一直很不满意他们不交生活费，跟老公说过几次，老公说现在妯娌也开始干家务了（自从那次我开口叫她洗碗后，只要她来吃饭，便会主动洗碗了），生活费的事就算了。想到小叔子汽修厂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我就没再提过让他们交生活费的事。

    小叔子以前来四川学会了四川麻将，尤其是我们常故意输钱给他，让他对四川麻将喜欢得不得了。在周末吃完饭后，他常将我从电脑桌前拉到麻将桌前，要我们陪他打麻将。后来又教会了公公，将老头也一起拉上来，加上我老公，刚好凑够四个人。后来常常是妯娌和小叔子轮番上阵，或者我和老公轮番上阵。不过这样的方城之战，我跟老公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因为都不好意思赢小叔子的钱，而且即使赢了，牌局结束时小叔子也不给钱就走掉了。但小叔子却是兴趣浓厚，他知道我们这种心思，所以打起牌来无所顾忌（打过麻将的人都知道跟这样的人打牌是很痛苦的）。

    以前小叔子没钱用会开口跟我们要，但后来他发现了这个好办法：跟我们打麻将，可以赢我们的钱而不用欠我们的情！所以后来只要小叔子的手头拮据，便会拉上我们打麻将。小叔子的汽修厂开起来一个多月后，听他说他和另一个合伙人都不拿工资，妯娌也只是一个月领五百元的生活费。那一段时间小叔子拉我们打麻将的时候更多了，我跟老公本不想打，但公公对麻将的兴趣被培养出来了，无奈就当陪老爷子玩玩吧。

    有一次老公陪他们打了一会儿，便叫我出去替他。我坐上牌桌时，发现最初给老公的一百元只剩二十元了，小叔子面前压了一大叠钱，他很得意的说是他今天的手气好得不得了，我说：你们欺负我老公，看我怎么为他报仇！但是说归说，碰到小叔子或妯娌放炮时我还是放过他们，不和他们的牌，但如果是我放炮，他们可一次也不放过我。那晚也有些邪门，我放过他们几次之后，就再也没和过牌，而且每次都为小叔子放炮，每炮都还带加番的！不到两个小时，我发现我居然输掉了两百多元！玩牌的人可能都喜欢嚷嚷，尤其是输钱的人，不知道各位玩过牌的是不是这种感觉？又一次从我本已少得可怜的钱里拿出二十元给了小叔子之后，我装着痛心疾首的样子叫道：天哪！还让不让人活啊？两个小时就赢了我三百块钱！

    婆婆一直坐在小叔子旁边，很爱怜的抚摸小叔子的头，不时为他捋头发，每看到小叔子赢一次钱，都会笑得咯咯出声。听到我的话后她又发话了：你吵吵啥？输再多也是我儿子的钱！

    婆婆的话总能产生一种奇异的力量。她的话音一落，本来很轻松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了。

    我手上摸了一张牌正要打出去，如果是平时，我会将不要的牌轻轻丢出去，但听到婆婆的话后，我将牌重重的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牌都跳了起来。

    老公本来在房间里玩电脑，听到声音后循声而至，但看到大家都在无声的玩牌，很惊异的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大家都没出声，老公又问我：XX，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又拿起一张牌，重重的拍在桌上，笑着说：就这个声音，好听吗？要不要我再拍给你听听？——大有“拍麻将作千金一笑”的味道，不过不知道谁会是那个讨巧的“宝二爷”，搬来成箱的麻将让我拍？

    不明就里的老公睁着那个二筒冲我嚷：你这个人牌品怎么这么差呢？玩牌玩到摔牌！

    气死我了！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我肯定一把就将牌桌给掀了！

    我将牌一推，说：不玩了！站起来扬长而去。

    没过两个周末小叔子又叫我打牌，当着婆婆我毫不留情的问他：是不是没钱花了？要多少？我给你好了！弄得小叔子尴尬不已。

    但老公会应公公的要求陪他们打牌，照样是故意输钱给小叔子。后来老公常常打到中途叫我上，我也不再推托，当然在牌桌上也不再手软，只要是小叔子或妯娌放炮，哪怕是“小P和”的牌我也要和！有一次居然小有斩获，赢了三百多元！小叔子又想不给钱就溜掉，我很认真的叫住他：小二，你今晚输的钱还没给我呢！小叔子嘿嘿一笑，说：先欠着行不行？下次玩的时候如果赢了你的就跟你冲账！我说：不行，麻将桌上无父子，更无叔嫂，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小叔子只得将钱拿出来给我，他们出门的时候，我笑嘻嘻的说：慢走啦！以后常来我家打麻将啊！

    第二天，我终于咬咬牙买了一支玫琳凯的眼霜，并大摇大摆的拿回家，故意让婆婆看到。婆婆看到我手里精美的包装袋，照样问我是什么，花了多少钱，我如实相告，当她听到这一支小小的眼霜就花掉一百多元，又开始“啧啧”咂嘴，并说了那句已让我的耳朵起了老茧的口头禅：咿呀，你可真能花钱！我笑嘻嘻的说：又不是花我自己的钱，是我昨晚上打牌赢来的呢！

    说完这句话，婆婆的脸色突然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厚道，真想马上跑到厨房去拿个盆出来，为婆婆接着心尖上滴下来的血……。

第二十九章  年夜饭

    写这章不得不交待一下我的家庭。

    我父亲已于几年前病逝，只有一个六十几岁的妈妈，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就在家侍奉八十几岁的奶奶。直到两年多以后，奶奶在她的九十岁生日那天安详的去世。父亲刚去世时，因妈妈挂念奶奶，怕姑姑们照顾不好她，自愿留在乡下照顾奶奶，第一次被我带回家的老公被我妈妈感动得哭了，他说要不是我妈那次感动了他，他还不敢娶我这个满脑子坏主意的女魔头呢（他的原话）！

    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三个姐姐都借上学跳出了农门，唯有哥哥，接连跳了几次都没成功，如今只能在乡下的小镇做点小生意。大姐在县城的一所中学当校长，三姐在乐山政府机关工作，四姐比我大两岁，在成都跟姐夫一起做生意，我，在成都一家中外合资广告公司工作。

    很羡慕我的几位姐姐，她们几乎都没有婆媳妇矛盾，因为：大姐夫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三姐夫的母亲也在他们结婚前一年去世，四姐夫的父母远在河北乡下，一年也见不着两次面。

    以前我们每年过春节时都事先约好：今年将妈妈接到大姐家，其他人都到大姐家过年；明年三姐将妈妈接到她家，大家便又到三姐家过年……，总之，我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就到哪里过春节。自从我结婚后，四个春节中有三个春节是回武汉过的，一个春节是公婆到成都过的，想跟家里人团聚，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梦！

    今年本来计划要回大姐家过的，但因公婆的到来，眼看就要化为泡影！

    但一天公公对我说，我们结婚几年了，他们也没见过亲家的面。他说今年让我们回我老家去过春节，顺便带上他们一起去，我听了简直是欣喜若狂，并差点拥抱了公公！

    可是等我激动得声音发抖的打完所有姐姐的电话后，不由得失望了：因为妈妈一直在三姐家帮她带孩子，家里的房子也没收拾，也没准备年货，大家都到乡下过年，太不方便了！

    后来姐姐们听到我都快哭出来的声音，帮我想了个办法，说大家可以到成都来过年，成都的四姐也不回河北了，准备留在成都过年，并说今年她家就是大本营。——五年了，我终于可以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过个春节了！

    后来告诉公公，公公也很高兴，并说第一次见亲家母的面，一定要送个礼物才行的。然后问我妈妈喜欢什么，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喜欢什么（真是惭愧死了）！只好对公公说，我妈不是那么挑礼的人，她只希望我们几个女儿都能幸福，公公说：这个“幸福”可不好买呦！我看着老公说：这个不是钱能买到的！只要用心，其实也不难得到！老公说：你要别的没有，要心还不简单！说完便用手在自己的胸前做掏心状，然后双手捧着，递到我的面前，我和公公都会心的笑了。那一刻，我觉得是我结婚四年中和家人相处得最温馨的时刻。

    春节眼看就到了，我跟老公提前一个礼拜到饭店订了一个两张桌子的大包间，准备在饭店吃年夜饭。

    我妈妈及哥哥姐姐们是二十八日到的成都，因我家太小，便在四姐家吃住，但是还是住不下，四姐夫便在宾馆里订了几间房，将我家人全部安顿下来。

    二十九日那天，我跟老公都放假了，本来公公说先去拜会我妈妈，但婆婆说她要去看眼睛（她曾说过她的眼睛差点为想老公哭瞎了），妯娌会带她去以前工作过的眼科医院。她刚准备出门时，我接到四姐打来的电话，说她今天会带着我妈妈和大姐、三姐到我家来，说是先来拜会一下我公公婆婆，于是我就告诉公婆，公公对婆婆说，既然这样，婆婆就改天再去看眼睛好了，毕竟她眼睛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婆婆说让妯娌跟一个眼科专家都约好了，不去不太好。我说既然这样那就去吧，让我妈妈他们在婆婆回家后再来，然后问婆婆大概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婆婆说中午就能回来。

    但是中午都没等到婆婆和妯娌回来，打妯娌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下午两点多我妈妈和姐姐们来的时候，婆婆和妯娌还没回家。公公因此对我妈妈和姐姐们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弄得她们有点莫明其妙的，不知道公公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们。

    后来妈妈和姐姐们要走了，我送她们到电梯口，大姐问我：你婆婆是不是在故意躲我们？我说当然不是，将婆婆去看眼睛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四姐听过我婆婆的一些事迹，她只是微微一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维护你婆婆的！三姐笑着跟妈妈说：看到没有，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妈妈只是慈爱的笑。

    婆婆和妯娌快到吃晚饭时才回来。婆婆一进门就说她们晚回来的理由，说是人太多，一直排队排到下午两点多，然后又做了很多检查……。虽然说得跟真的一样，但我心里想的是：既然有妯娌跟专家早就约好了，会排队排到下午？最主要的是我以前去过一次那个眼科医院，除了几个护士和医生，连个鬼都难看到！不过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是“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的吃完饭，扔下筷子就进房间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一早起来就期待和家人团聚的时刻，整天都有点坐立不安的，看得老公内疚不已，他说早知道这样，就每隔一年和我回家，跟我妈妈过春节。

    去饭店的路上，为了让公公婆在吃饭时跟我家人能找到聊天的话题，我便跟公公婆婆介绍我家人的情况。婆婆又问了一句超强的话：你们家那么多人（十三人），我们家才六个人，那这顿饭钱由谁出啊？

    老公正在开车，听到这句话可能吓了一跳，一脚急刹车，将我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我正想问婆婆：妈认为应该谁出钱才合适呢？你看让我几个姐姐跟我们平摊行不行？

    老公有些生气的说：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呀？是我们订的饭店，当然是我们出钱！

    既然老公发话了，我就没说话。然后在后视镜里看到公公狠狠的瞪了婆婆一眼。

   一路无话，到了饭店。我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姐夫嫂子们都已早到了，他们在饭店门口夹道欢迎我的公公婆婆，众星拱月般拥着他们进了饭店包间。

    安排座位时，除了小叔子两夫妇、要照顾小孩子的三姐、嫂子、以及几个小孩都安排在另一张桌，其余人都在大桌。让公公坐了首位，婆婆坐在公公右边，我妈妈坐在公公左边，几个姐姐们都和她们的老公坐在一起，让我感觉又回到了以前回老家过春节的日子。

    公公和我家人都互相认识之后，便挨个敬酒。最先敬我妈妈，并跟我妈妈说，感谢她生了我这么一个好女儿，弥补了他没有女儿的遗憾，让我在姐姐们面前得意非凡——看她们以后谁还敢说我不懂事，动不动就训我？然后公公又轮流敬我的姐姐姐夫们，也说感谢他们对我和老公的帮助……，那次我第一次领教了公公的酒量（以前他总说自己不会喝酒，喝一杯就晕），也领教了公公为人处世的聪明。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开始捉对厮杀，连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小外甥也被灌了一小杯白酒，这个平时人见人怕的小“混世魔王”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一屋子的人人仰马翻。我也让公公和老公见识了我的酒量：因为老公要开车，只能喝饮料，姐姐姐夫们敬他的酒一律被我替了，直到几个姐姐都喝得面泛桃花，不胜酒力之时，我还敢拿着半瓶红酒向她们挑战，吓得她们一见我站起来就求饶，最后将几个“酒精考验”的姐夫推出来应战。看见几个“重量级”的“大家伙”出面，老公吓得连忙将我按在椅子上，让我不得动弹我才罢休。

    妈妈一直慈眉善目的看着我们笑，看着女儿女婿们闹酒，也许在那一刻，她是最幸福的母亲了！

    后来我们几姐妹向我妈妈敬酒，轮到我和老公时，妈妈对我说：你现在成家了，不再是小孩子了，爸爸妈妈（公公婆婆）都是很好的人，要孝敬老人……

    我打断妈妈的话，嬉皮笑脸的跟妈妈耍赖：妈，这些话你应该在我出嫁的时候跟我说的，现在补课是不是太迟了呀？

    妈妈打了我一下，又笑，并对公公婆婆说：我这女儿最小，从小家里人都惯着她，她脾气不太好，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就多担待啊！

    公公说：哪里哪里，XX的脾气很好的，她从不乱发脾气，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我打蛇随棍上：听到了吧，老妈？我可是一直以你为榜样呢，有你这个贤惠妈妈，你女儿也差不到哪儿去的！

    大家都笑我脸皮厚。大姐夫对公婆说：我这个丈母娘，是我见过最贤惠的媳妇了。然后就告诉他们我妈妈几十年如一日的侍候我奶奶的事，然后说：我丈母娘虽然是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但是有很高的修养！

    公公说：修养不在学历的高低，有些人虽然上过大学，但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如果这话不是公公说的，我真会以为他的话是针对婆婆呢。

    一直在埋头吃东西的婆婆接过了话：亲家母真不容易，现在的小媳妇谁能对老人那么孝顺啊？你们家XXX要是能赶上你十分之一就好了！

    TMD！我在心里骂道，以前在朋友女儿的满月酒上她是没指名点姓的说我，今天居然指名点姓了，而且还当着我的娘家人！

    一屋子的人都无比吃惊，我的娘家人是第一次见识我婆婆的这种风格。在我们家，如果听到女儿的婆家人说女儿不孝顺，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因为女儿不孝顺公婆，只能说明自己没将女儿教育好，如今还亲自听到女儿婆家人说自己女儿不孝顺，不啻于当众挨了一记耳光！

    不过既然是说我不孝顺，自然得由我出这个头。我依旧嬉皮笑脸的对我妈说：妈，听到没有，你女儿的婆婆在说你女儿不孝顺呢！然后对妈妈旁边的大姐说：你先将妈扶稳了！大姐不知所以然，果然扶着妈妈。然后我对妈妈说：妈，你得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可能你女儿的婆家人一会儿就会给你一纸休书，让你将不孝顺的女儿领回家去呢！

    说完不等任何人开口，我问婆婆：妈，你是这个意思吗？

    婆婆支支吾吾的说：你这孩子咋这么多心呢？我没别的意思！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别意思，我又转头对老公：趁我娘家人都在，我有什么罪状都给我罗列清楚了，要写休书趁早！别将我榨干了才嫌弃我……

    老公捂住我的嘴，对其他人说：她今天喝多了，情绪有点激动……。然后挟持着我，将我拖出包间，在走廊上紧紧的制住我，并压低声音警告我：今天是大年三十，你要闹得大家都过不好年吗？

    我大声冲老公嚷道：是你妈要让我们家人都过不好这个年！老巫婆安的是什么心？

    老公又一把捂住我的嘴，低声央求我：我的好姑奶奶，我替我妈向你道歉行吗？你今天真要闹起来，让我以后怎么在你们家人面前做人？

    是你妈让你没法做人！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面子，也给公公一次面子。

    平复情绪后进了房间，他们居然和没事人一样的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为我打抱不平，这些姐姐真不仗义！

    我坐下来开始喝闷酒，老公来抢我的酒杯，我冲他凶：喝点酒都不让，是不是这也是不孝顺的罪状啊？老公看着我妈妈和姐姐们尴尬的笑，并向她们求助。四姐说：让她喝吧，她喝醉了就没事了。公公拿着一杯酒站起来，跟我说：今天当着你娘家所有人的面，我替你妈（婆婆）向你陪个不是，你就看在XX（我老公）和我的面上，别跟她计较了。

    我毫不客气，一仰脖子一干而尽，然后将杯子倒过来，向婆婆亮亮空杯，并盯着她说：好吧，看在爸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

    年夜饭依旧进行，只是气氛不再似刚开始时欢快了。

    我们结婚都快五年了还没要孩子，这是公公婆婆一直都着急的事，但我和他们在教育孩子的观念上不一致，所以迟迟不想要孩子，我还为此做过一次药物流产。

    但他们又在讨论这个问题，并开始商量以后谁来帮我带孩子的事。公婆说等孩子断奶后就将孩子带到武汉去，带到上学时才送回来。我很生气，借着酒劲冲他们嚷道：我的孩子我自己带，凭什么让你们带走？公公说：没说不是你的孩子，我们不是想帮你们减轻一些负担吗？没孩子连累，你们可以将心思多放在工作上，趁年轻多打拼……。我才不领这个情呢，自己的孩子都教育得一塌糊涂，还想帮我带孩子！我冲口而出：我才不想让我的孩子被你们教育得跟小二一样呢！这话一出口我就感到有点后悔，旁边的四姐也在桌下踢了我一下，但话已收不回来了。公公很尴尬的笑（他自己也常说他们对小叔子的教育是失败的），婆婆的脸又气得发绿，不知道邻桌的小叔子听到后会是什么感觉？——酒后失言哪，酒这东西真害人！

    大姐在一旁打趣我：不害臊，说得好象你真有了孩子似的！

    大家哈哈一笑，化解了那种尴尬的气氛。

    然后大家接着聊。三姐的那个“小混世魔王”吃完了饭，在房间里窜来窜去，爬高爬低，吓得三姐跟在他后面，怕他闯祸。于是大家的话题又转移到他身上，公公婆婆都眼羡的说，要是有个这么大的孙子就好了——又开始给我们增加压力了！三姐说：五妹，以后你们要生就生个女儿，儿子太调皮了！——废话！难道我想生什么就能生什么吗？我倒想生对龙凤胎呢！

    婆婆说：是啊，还是女儿好啊，女儿贴心，以前我就一直想要女儿，但还是生下小二这个不争气的！我这辈子没有这么好的命哦！——又有借题发挥的苗头了！

    我善良好心的妈妈居然想去安慰她：亲家母，你别这样想啊，你看看你的两个儿子，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材，又能干又孝顺，多好啊！

    婆婆哀叹一声：孝顺啥呀？孝顺也是孝顺别人的父母去了！都说养女儿是赔钱货，我家养儿子才是赔钱货呢！现在是女儿比儿子金贵呀，生个女儿就跟得了座金矿一样！

    我已听得血脉贲张了，婆婆还在说：亲家母好福气呀，四个女儿个个贴心，比四座金矿还值啊！

    我又觉得气血上涌，平时欺负我就算了，居然敢欺负到我妈妈的头上！！！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后推了好远，然后我抓着桌子边沿，就待使劲往上一掀——X她妈的，我豁出去了，这个年大家都别过了！！！

    桌上的杯盘开始倾斜，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左边的老公和右边的四姐意识到我正在干什么事，赶忙一左一右的按住我，我在他们的作用力下往后坐，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几个不懂事的小P孩大笑起来，大人们却都没笑。

    我站起来，对婆婆怒目而视，我想将面前的一杯酒朝她泼过去，或者连杯子一起朝她砸过去，或者……，可是我什么都没干，转身就往外面走。老公上来拉住我问：你要干嘛去？我朝他咆哮道：我去找把铁锹给我妈！她的几座金矿都在这儿，她爱挖哪座就挖哪座，谁也别眼红！

    姐姐们见我闹起来，都没上来劝阻我，却站起身来，准备离席。公公将他们送走，老公一边死死的钳住我，一边跟妈妈和姐姐们道歉，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小叔子开车送公公婆婆回去了，老公将我强行按在车上，帮我系好安全带，并一路忍受我的咆哮：我受够她了！…平时欺负我占不到便宜，就去欺负我妈！…我对她好她从来不领情，还处处跟我为难！…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她为什么跑到我家来？…她是不是以为这是她自己的家？…我回去就叫她滚！…我也不会再叫她一声妈！…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心是石头做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我咬牙切齿的骂，将几年来憋在心里的话全骂了出来，还边骂边打老公，吓得他惊叫：在开车呢！快撞车了！我说：撞就撞，你妈敢欺负我妈！我跟你同归于尽！——不！我要跟你妈同归于尽！！！

    老公苦笑，不停的说：我的天哪！唉——！我的天哪！……

    在停车场停好车，老公叫我一定要冷静，说有什么事等过完这个年再说。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冷静不下来，老公说那先别回家，他陪我出去走走，便拉着我走到大街上去。平时喧嚣的街头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行人，可能人们现在都跟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吧？偶有车辆开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刮起一阵冷风，吹得狂暴的我渐渐冷静下来，也让我胃里的酒开始翻涌起来。我扶着路边的电杆，吐尽了胃里的所有食物，也吐尽了胸中的所有抑郁之气。

    老公为我擦拭掉嘴边的污物，并吻去我脸上的泪，用他的大衣裹着我，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想到善良的妈妈受辱，我终于止不住悲愤的泪水，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嚎啕大哭。

    我热切期待了近半月之久的年夜饭，就以我在空旷冷清的街头上的嚎啕大哭作为结束。

第三十章  批斗会

    我一直都觉得妈妈是一个感情细腻敏感的人。这次为了跟亲家见面，不辞麻烦的跑到成都来过年，却受到亲家母这番羞辱，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跟老公说不想回家，想去姐姐家跟我家人一起守夜，老公刚开始说这样不好吧，怕他爸妈有想法。我又跟他咆哮：你妈都干出这样的事了，你还怕她有想法！！！挣脱他就要去路边拦出租车，他又连忙一把拉住我，说：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然后回停车场开车，并在车里向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公公说我们去我姐姐家了。

    到姐姐家按门铃后，大姐来开了门，看见我时她“噫”了一声，随后看见我身后的老公，她的脸一沉，转身就进去了。

    妈妈和姐姐们都在客厅里看电视，三个姐夫和我哥哥在休闲厅里打麻将，看见我们进门，惊讶之后就跟大姐一样，我知道他们是因为婆婆的原因，在给老公脸色看，心里突然又为老公感到难过——以前姐姐们见了他都很热情，他也很喜欢我家人，仅仅因为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妈妈，便受到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可是他没有任何错误！

    看见妈妈坐在巨大沙发上的瘦小的身子，我的心便一下子绞痛起来，想到她因为我受到羞辱，很想对她说声对不起。我走到妈妈面前，刚叫了一声“妈”，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将头埋在她的怀里痛哭。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说：大过年的哭什么呀？

    听到老公的声音说：妈，对不起，是我妈今天说话过分了，我替我妈向您赔个不是。

    妈妈说：没啥大不了的，我又没有象你妈说的那样，将女儿当金矿，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老公说：我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不大会说话，但是她没什么坏心……

    大姐夫说：小老弟，你妈是什么人，做子女的不好轻易下判断的，只有外人才能更客观一些！

    老公很尴尬，不再出声。

    后来几个姐夫想拉着老公打牌，妈妈却说让我们还是回自己的家吧，不要让公婆有什么想法——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做了伤害她的事，她还替别人着想！也许是她怕公婆有了想法，我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吧？可我才不管呢，挽着她的胳膊腻在她身边，说我不想回家了，我要跟她们一起守夜，但妈妈却训我，说我不懂事，哪有出嫁的女儿还跟娘家人一起过年的道理！虽然知道妈妈不是那种封建脑筋的人，但我还是生气：姐姐们不都是可以跟你一起过年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妈妈说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的公婆可没有到成都来过年。我又向姐姐们求助，我以为她们很久没跟我一起过年会很想我，但她们居然帮妈妈赶我们走，我只得气鼓鼓的离开四姐家。

    几个姐姐将我们送出门，大姐对老公说：XX，你可不能欺负我妹妹哦！要是以后她回娘家哭诉，我们绝不会饶了你！

    老公又苦笑：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敢欺负她呀！我爸现在将她宝贝得什么似的，上次我爸还因为她打过我呢！不信你们问她！

    从小跟我打到大的四姐大笑：这我倒是相信！我妹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回家时，小叔子和妯娌都还在，婆婆又在擀饺子皮，公公一见我们进门，问：不是说要去你姐姐家过年的吗？我说：我妈将我们赶回来了，她怕你们会有什么想法！公公说：能有什么想法呀？你跟家里人也好几年没在一起过了。婆婆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你妈倒是很懂这个礼儿……。我现在一听她开口讲话就烦，就有想法，就想顶她，于是没好气的说：是啊，我妈是个很懂礼的人，不象有些人，只图自己的嘴巴痛快，不管说出来的话伤不伤人，张口就胡说八道！再说，我妈也没有将我当泼出去的水，只是为了顾全大家的颜面才让我回来的！说完就进了房间，用力关上了房门。

    老公叫我出去吃饺子我也没出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玩第二代模拟人生，并将受虐待的对象由妯娌换成了婆婆。

    新年第一天的早上，我睁开眼睛就想起年夜饭上的事，心里那个堵啊！老公还睡得呼呼的，我捏着他的鼻子将他弄醒，跟他说今天想去我姐姐那里，他很迁就我的答应了。

    起床后饭也没吃，我背着包就要拉着老公出门，公公问我们去哪里，我说去看我妈，公公就没说什么。婆婆在旁边说：初一是不能窜门的，初二才能上别人家去呢！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理她，依旧拉着老公要走，婆婆又说：你们不遵守这些风俗，别人家可能会讲究呢，你们这样去，人家不一定会欢迎你们呢！

    我依旧冷冷的说：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不讲究这些破风俗，再说我姐姐家不是别人家！我爱去就去，谁也管不着！

    婆婆的嗓门大起来：大过年的你给谁脸子看呢？我说两句还得罪你了是吧？这要搁在以前，晚辈在新年是要给长辈磕头的，哪象你，还敢甩脸子给我看，这就是你妈教你的孝顺吗？

    昨晚的事还没跟她清算呢，她居然还敢扯到我妈身上！

    我从门边走回客厅，跟公公说：爸，昨晚的事您是一直看到的，不是我在无理取闹！您也是为人子为人父的人，大家易地而处，您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如果以后我做出了过分的事情，我先在这儿跟您道个歉！

    然后我转身对婆婆，清晰的叫道：婆婆，我不是要甩脸子给你看，以前你处处针对我，因为我是晚辈，我忍了！但是昨晚你羞辱我妈的事，我不能忍！同样是长辈，你没有资格羞辱我妈，可你那样做了，你就失去了做长辈的资格！不过看在爸爸和XX的面上，我还会叫你一声婆婆，但是如果你不向我妈道歉，以后休想我再叫你一声妈！也休想让我将你当长辈看待！

    这段话已在我心里酝酿了很久，现在终于不顾一切的说了出来，然后不管房间里三个人的反应，掉头就走掉了！

    到了楼下，见老公没有跟出来，我便打他的手机，他接了电话，我听见里面有婆婆的哭闹声，还有公公的怒骂声，我问他：是不是我摸了老虎屁股，老虎又发威了？老公沉默，然后说：你先去，我过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我自己打车到了姐姐家，她们正在包汤圆，只看见我一个人，都有点奇怪，但只有四姐偷偷问我：跟XX闹翻了？我说：没有啊！便跟她们一起包汤圆，还用汤圆粉往她们脸上抹，就跟小时候玩儿的一样，房间里又传出欢声笑语。

    大家吃过早饭，便一起吆喝着玩牌，几个姐夫玩斗地主，我跟几个姐姐玩麻将，还拉着妈妈在旁边“买马”，妈妈本来不会玩，但在我们的帮助下居然赢了一百多元！

    玩到快中午的时候，我们说妈妈今天赢了钱，便敲诈妈妈，让她请我们出去吃饭，妈妈笑呵呵的说到小区门口的小面店随便我们点，我们都不干，说再怎么次也得到六和豆浆（不过是一家中式快餐店）。正当大家笑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铃响了。

    四姐夫去开了门，一开门就听到他叫道：哟！哟！稀客稀客！然后就看到老公带着公公和婆婆进来了，老公笑着说：这么热闹啊？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家的笑声了！

    我知道公公是不会带着婆婆和老公来姐姐家寻衅滋事的，所以只是站起来叫了一声爸，就挨着我妈稳稳的坐下了。姐姐们急忙给公公让座，但却把婆婆凉在了一边，沙发已没有空位了，四姐才去搬了一张餐椅出来，请婆婆坐。

    这个局面很有意思：我妈妈坐在最长的沙发上，旁边坐着我的三姐，大姐，我，另一张沙发上坐着我哥哥、大姐夫，三姐夫，四姐和四姐夫环伺在我们周围，公公坐在单人沙发上，老公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几张沙发正好围成一个弧形，婆婆坐的餐椅正处在这个弧形内侧上的某个点上，单独的一张餐椅显得突兀而醒目，让我想到了一个场面：批斗会。最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场景真有点象批斗会——

    公公开门见山的说了第一句话：亲家母，我们今天特意给你赔礼道歉来了！

    妈妈受惊的站起来，对公公说：亲家公这是哪儿的话呀？

    我拉着妈妈坐下，继续听公公说：昨晚上XX（老公）他妈说了一些很不得体的话，弄得大家都没过好年。今天早上XX（我）跟我们说的话句句在理，虽然我们是长辈，但是也应该尊重小辈，更应该尊重小辈的父母。昨晚XX（我）也发了脾气，但不是她的错，换了任何人都会生气的。

    大家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妈妈回头很严厉的问我：你是不是惹你公婆生气了？

    我一脸无辜：我哪有啊？不信您问问我公公！

    公公说：她没有做出格的事，有些话虽然让人听了难受，但句句都在理，让我们做长辈的都心服口服！

    姐姐们都不知道我将公婆怎么了，大姐问公公：叔叔：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说出来我们听听，如果她真敢干出什么忤逆不孝的事，我们不会护短的！

    其他人都说：对，说出来我们评评理！我们家人是不会护短的！

    公公将我早上对他和对婆婆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虽然不能说是一字不漏，也基本表达了我原来的意思。

    大家听了都没做声，我感觉有人在背后扯我的衣服，回头看见三姐的手从妈妈背后伸过来，悄悄的向我做了一个翘大拇指的手势。

    在我家里大姐夫是最有发言权的，他自从跟我大姐谈恋爱开始，便无怨无悔的照顾我们一家人，我和两个姐姐能顺利的读书升学，可以说全赖大姐夫的无私付出，所以在我们家，大姐夫是我们最敬重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我们家的家长了。

    大姐夫发话了：我妹妹虽然有时候做事很冲动，但我认为她这次没有做错也没有说错！我丈母娘虽然是农村妇女，但是从来没有跟哪个女儿开口要过钱，更不要说将女儿当金矿了，我跟XX（大姐）结婚已二十多年，这点我可以担保。

    大姐是个性格火爆的人，估计她的火气也憋了一个晚上了，她毫不留情的对婆婆说：阿姨昨晚上说那句话真的很过分，别说我妈还没将我们几个女儿当金矿，即使是当金矿了，只要她的女婿、你的儿子没意见，你能有什么意见吗？更别说当着亲家母将这种话说出来！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说出口的！——平时我最恨大姐的嘴了，但这时觉得无比解气，就一个字，爽！

    公公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想得到，不管会不会伤到人，她都敢说！她这一辈子就坏在这一张破嘴上了！——公公也加入了批斗的行列了。

    三姐是我们几姐妹中性格最温柔的人了，她的话也是最柔和的：叔叔别这么说阿姨，有些人说活做事不得体，主要是他们心里有不得体的想法。不过阿姨是个有文化有教养的人，心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得体的想法的！——嘿，够狠！

    婆婆坐在餐椅上，低着头，一声不吭，那样子让人起了点恻隐之心。

    公公尴尬的笑，然后又叹气：怎么说她呢？她在厂里工作了几十年，只是从这个部门调到另一个部分，到退休了还只是一个计划员，连刚毕业分配来的大学生都比她升得快，还不是因为她这张破嘴，将厂里的人都给得罪光了！

    婆婆被一大群人这么数落、讥讽，还被自己的老公当众揭了老底，有些老羞成怒，又很厉害的冲公公嚷嚷：你说啥呢？我将人得罪光了？是我不愿意学人家拍马屁！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四姐连忙去将她拉回来，又将她按到那张餐椅上——批斗会还没完呢，想走？

    公公说：别说你不愿意拍马屁，你即使想拍也只能拍到马腿上！平时说话嘴上不带个把门的，让你少说话多做事吧你还跟我厉害！你知不知道我在厂里为你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不会说话还总是自以为是，出了力干了活还将人得罪了，也就是我能忍你几十年，换了别人你试试！

    姐姐们从没见过两口子当着外人这样吵嘴的，都听着好笑，不过好象也明白一点：公公是想让我们知道，婆婆昨晚上说话不是出于坏心眼，只是她性格使然。就象一个律师在为他的当事人辩护一样，如果他的当事人所犯的罪行证据确凿，为了尽量减轻当事人的罪行，律师会拿出证据证明他的当事人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或者是一个没有正常行为能力的人。公公正在力图向我们证明，婆婆是一个没有正常思维能力和说话能力的病人，希望我们不再追究婆婆不可饶恕的过错。

    可婆婆却暴跳如雷，并想要证明她正常得很，她一拍大腿又站起来，站在客厅中央正义凛然的说：我不会拍马屁，我只要将我的事情做好了，别人爱咋样是别人的事！我有什么烂摊子给你收拾的？是别人嫉妒我干得比他们好，在那儿嚼舌根！

    自从和婆婆之间产生了矛盾，我常在老公脸上看到一种表情——苦笑，这时又看到他脸上有这种表情，他苦笑着上前按着婆婆的双肩，让婆婆又坐在椅子上，无奈而轻声的对婆婆说：妈，你以后说话是应该注意一点，有些话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不能随便说的，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即使你有些想法，闷在自己心里就行了，何必要说出来呢？

    四姐夫在一旁笑道：心里有想法可以，但是不能有不得体的想法！大家又笑。

    我本想让婆婆亲口跟我妈道歉的，看样子似乎不可能了，不过既然公公已做出这个姿态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就看在公公的面子和一片苦心上，放过婆婆吧！于是我说饿了，该出去吃饭了。

    后来公公说，这顿饭由他来请，就算是给我妈妈赔罪的，几个姐夫却争着说应该由他们请客。我说：你们也太不给我公公面子了吧？我公公请客的理由已经这么充分了，你们还争来争去的！难道你们真想让我公公内疚一辈子啊？

    虽然知道名为公公请客，实际还是老公掏钱，但婆婆犯下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一定要让她得到惩罚！婆婆最在乎的除了她儿子，可能就是钱了，所以我决定，以后只要她犯一次错，我就找借口大肆花钱，并让她知道那是由她的错误造成的，让她因为心疼钱而悔恨自己犯错！虽然这个办法有点愚蠢，但在后来跟婆婆的斗争中果然是很奏效的一招呢！

第三十一章   迎来送往

    妈妈和姐姐们在成都呆到初四就各回各家了，走之前大姐夫代表我几个姐姐请公公婆婆吃了一顿饭。

    因为婆婆有“前科”，所以吃饭时我的姐姐们都异常警惕，生怕婆婆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再掀起一场风波。不过这次还好，丰盛的菜肴让婆婆的嘴没忙过来，因为我不停的为她夹菜，并殷勤的跟她说：妈，这个菜不错，你多吃点；妈，你尝尝这个菜……。（我在这里坦白交待：我不是真心的想为她夹菜，我是怕她的嘴空了以后又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其实我更想为我妈妈多夹菜的）。在席间婆婆只有机会重复的说这几句：行了行了，我碗里还没吃完呢……我自己来……

    虽然我是居心不良，但我的这种举动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另有意味：婆婆也许会认为我是在为自己以前的行为赎罪，在讨好她；公公认为我真的是一个大度的人，不记仇，他对我妈妈说的一句话“XX真的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孩子”足以证明这点；老公也因此对我十分感激，后来他对我说“老婆，你对我妈那么好，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妈妈和姐姐们可能认为我是想以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证明，婆婆说我不孝顺纯粹是胡说八道（确实也是胡说八道嘛）。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吃的堵住婆婆的嘴！

    饭局结束前，大家自然还会在一起聊一会天。这时除了一盘水果，已没有吃的能堵婆婆的嘴了，我自然不能将所有水果都送到婆婆嘴里，所以心里也提高了警惕，生怕婆婆会因为那天的批斗心里生出更大的怨恨，对妈妈说出更过分的话，做出更过分的事来。但跟婆婆交手这么多次，我还是弄不清楚婆婆的套路，所以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样，心里只能做好见招拆招的准备。

    不过还好，直到饭局结束，婆婆也没说什么话，也许年夜饭上的事让她也知道了要谨言慎行了吧？

    在饭店门口，大家告别前，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到婆婆面前，对婆婆说：亲家母，我这个女儿从小就要强，是个犟脾气，也受不得一点气，在这一点上随她爸爸，我对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女儿也出嫁了，亲家母就是她的另一个妈，我就将我女儿交给你了！她以后要是犯倔，就请亲家母就多担待她了！说完将我的手放到婆婆手里。

    婆婆笑着对妈妈说：亲家母放心吧，都是自己的孩子，我会将她当女儿一样对待的。

    我刚结婚的时候，婆婆也曾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过她没有女儿，要将我当女儿看待，当时我感动得差点跪下给她磕头，当场认下她做亲妈妈。可是没过多久，有一次老公骑小叔子的摩托车带我出去玩时，摔了一跤，将我手掌也跌破了皮，回家后我跟婆婆撒娇：妈，你看，XX用摩托车带我时将我摔的！结果婆婆恶狠狠的对我说了一个字：该！——真的是恶狠狠的说的！我一下子就懵了，本来满以为她会象我妈妈一样，捧着我的手，怜惜问我疼不疼之类的话，想不到只是一个恶狠狠的“该”，然后婆婆又说：谁叫你在后面穷得瑟！——天，她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认为我被摔是因为我在后面“穷得瑟”（北方话：瞎折腾的意思），我哭笑不得，不过也就是在那时明白，婆婆说“要将当女儿看待”这句话不过是应景的客套话而已，再加上婆婆曾清清楚楚、明白无误的告诉我“我不护着他难道还护着你呀”，所以再次听到婆婆的这句话，我没有丝毫感动，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虚伪！

    不过另外的人看了这个场面，却发了一通感慨，姐姐们笑着说好嫉妒我哦，有两个妈妈爱！我也嬉皮笑脸的左边挽着妈妈，右边挽着婆婆，故意气她们说：嘿嘿！你们这辈子只能眼红了吧？姐姐们或是装着吐血的模样，或是装着捶胸顿足的模样，逗得我两个妈妈哈哈大笑。

    我挽着婆婆胳膊，看着妈妈坐的车绝尘而去，心里一阵心酸。想起影视剧里的婚礼上的情节，都是爸爸带着女儿走向红地毯的另一端，将女儿的手交到将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手里，可我，是妈妈将我的手交到婆婆的手里，似乎我后半生的幸福不是来自于老公，而是来自于婆婆。

    我家里人走了，好几天我心里都空落落的，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东西，并连续几个晚上都做令人伤心的梦。有一次又在梦里大哭，被老公摇醒，问我怎么了。我说梦见婆婆和我妈打架，婆婆抓着妈妈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墙上撞，我看见妈妈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大的一个青包，并且眼睛充血，我想去救妈妈，但被老公死死的拖住动弹不得……。我一边说一边大哭，并使劲用拳头在他胸膛上擂，哭叫道：老巫婆敢打我妈，我跟她拼了！！！老公使劲摇着我，跟我说：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梦，没事了，没事了……。可我一想到梦里的情景，还是大哭不止，感觉那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后来公公来敲门，问怎么了，老公回答说我做了个噩梦，叫公公不用担心，并对说我：你看，将爸都惊醒了！我才止住悲声。

    虽然只是一个梦，却让我心里多了一根难以拔除的刺。年夜饭上发生的事，后来算是为妈妈争回了尊严，之后婆婆跟我表面上也都客客气气的，但发生过的事情，谁都做不到象删除一道电脑程序一样，将它不留痕迹的抹掉。我是如此，婆婆肯定也是如此，谁知道以后她还会不会再来一次类似的事？这个梦总让我感觉妈妈会受到婆婆的欺负，所以心里重新勾起对婆婆的恨来。我知道有这种想法不对，但还是在心里做好了要随时保护妈妈的准备。不过对婆婆这样出昏招的人，谁也不能预料她下次会发什么招，所以保护妈妈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此后让她们永远不再见面！

    不过我刚做了不再让妈妈跟婆婆见面的决定后，却有人急不可待的要将自己的父母介绍给公婆认识。

    妯娌有一天吃完饭时对公婆说，她父母初十会到成都来，并会在成都住一段时间。

     妯娌父母来的那天，老公说公公在饭店里订了座，叫我一起去，我说不想去，本来跟妯娌的关系就不冷不热的，再说她的父母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公说不去就算了吧，他也不想去。后来跟公公说我们都不想去，公公便训我们：你们不想去，我还不想去呢！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让人挑咱们的理！——好象是这个道理，我跟老公只好带足了银子跟公婆去了。

     我们到饭店时，小叔子夫妻俩和妯娌父母已等在那里了。

     妯娌向她父母介绍完公婆后，没有介绍我跟我老公，可能她的眼睛有特异功能，能将我和老公都看成透明人吧？

    公公还是在我们吃年夜饭的饭店订的座位，只是没有订包间，只订了一张大厅的桌。

    大家都落座后，妯娌的父亲环顾了一下餐厅，说：这个饭店怎么没有雅间（包间）呢？

    我跟老公听了这话，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公公说：有雅间的，因为要收包间费，我就订了大厅的座位。

    妯娌父亲没再说什么，所有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别的话题，一下子就冷场了。

    后来公公叫住一个服务小姐问：你们这里还有雅间吗？服务小姐说还有，公公便说：那给我们换一个雅间吧！

    进了包间落座后，公公介绍老公和我：这是我大儿子XX，这是我大儿媳XX。

    妯娌的父亲向公公夸老公：你儿子真是个顶个的帅呀！以前见了小二，觉得小二很有男子气概，没想到你大儿子更帅呀？哪家的闺女才高攀得起哟！

    我很得意的听着别人这样夸自己的老公，觉得也是在夸我自己，丝毫不觉得后面的那句话是在贬损我，反而觉得他的话抬高我了，因为我一直认为是老公高攀了我！

    婆婆好象找到了知音一样的附和：我两个儿子的人材，不是我吹，在我们厂里是没人及得上的……

    我呕——

    不过我也附和婆婆的话：妈的儿子肯定是最优秀的啦！尤其是小二，长得一表人材，以前我一直在想，恐怕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配得上他呢！——说我高攀的人，你的女儿是仙女吗？不是！所以你的女儿也配不上小二！

    妯娌一家人似乎都有将人看成透明人的特异功能，她父亲这时才看到我，看了我一眼说：哟，这就是他嫂子呀？早听说过了，小二有一个很厉害的嫂子！

    也——，看来我的威名早就远播了呀？不过我很想知道我的威名到底传得多广，到底有多厉害！

    于是我很惊异的问道：是吗？你们认识我的哪个朋友吗？

    妯娌父亲很奇怪：不认识啊！我们怎么会认识你的朋友？

    我更奇怪：那你怎么会听说过我，而且是听说我很厉害？

    妯娌父亲倒是坦白得很：听PJ说起过你！——嘿，早知如此！

    我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哦！我怎么将这个忘了呢？，哎，PJ肯定没少跟你们说我的好话吧？要不然你的印象肯定不会这么深刻的！

    妯娌父亲拿起茶喝了一口，没回答我的话。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我很想知道妯娌是怎么在她父母亲面前“夸”我的。

    于是我接着说：叔叔，PJ可从来不当面夸我呢，连那一次我给她做了鸡汤她也没夸过我，没想到她这么害羞，会在背后夸奖我！然后我将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声音笑眯眯的问：哎，她是怎么夸奖我的？我好久都没有听过表扬了，你告诉我，也好让我自豪一下呀！

    妯娌父亲又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茶，然后叫：小姐，倒茶！

    等服务小姐给他杯里续上茶之后，我还按捺不住好奇心，一定要追问个明白：叔叔听说我厉害，我想知道我怎么个厉害法呀？并笑眯眯的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妯娌父亲被我穷追不舍的问，显得不耐烦了：PJ说你对她很好，就这些！

    我说：哦！原来厉害就是对她好呀？嗨！这么说来PJ对我也是很好的呀，是因为她对我好，我才对她那么好的嘛！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是不是呀，PJ？

    妯娌本来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这时却是红霞飞起，她低垂着头摆弄筷子，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我又笑眯眯的问小叔子：小二，你在背后夸奖过嫂子没有？

    一直在沉默的小叔子听到我问他的话，条件反射的回答了一句：我没有！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小叔子也开始满脸通红起来。

    公公一直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时才打断我，问妯娌父亲：我们喝点什么酒？

    老公在桌子下偷偷捏了一下我的手，并在我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棒锤！

木凡,你一次发完吧,呵呵

楼上MM,我有时候突然有电话或啥的,就忘记了.

有时候又突然要出门...

三十二章    张作霖手黑

    *****写这段之前先给大家讲个小故事：日本侵略中国时，闻张作霖大帅毛笔书法颇佳，于是索取一幅，张作霖手写一“虎”字，并落款“张作霖手黑”，日本人颇为不解，以为应为“张作霖手墨”才对，随侍秘书也发现了错误：“手墨”怎么写成了“手黑”？他连忙贴近张作霖的耳边低声说：“你写的‘墨’字下面少了个‘土’。” 张作霖两眼一瞪，大声骂道：“你懂个屁！我张作霖就是手黑！谁不知道‘墨’字要在‘黑’下面加‘土’？但这是日本人要的东西，我就是寸土不让！******

   在吃饭时，从两家父母的交谈中知道，妯娌的妈妈早就下岗，每月只领一百多元的基本生活费，妯娌父亲的单位效益也很差，没退休前每月工资只有七百多元，不到五十岁时他提前退休了，每月只能领不到五百元的退休金，退休后也一直在找一些零工干，他们将自己的房子租给了别人，每月四百元的租金，然后他们自己花两百元在外面租了套小房子住，因此每月能省两百元出来，他们夫妇俩吃饭是最简单的，买菜也买最便宜的，常常很晚才去菜场买菜，因为那时的菜最便宜，而且有时还会捡到别人扔下的一些卖不出去的菜，所以他们每月的生活费也就一两百元而已，省下来的钱要还妯娌上学时欠的债，有时妯娌还要向他们要钱。此时我才知道，妯娌上的是二类专科学校，学的仅仅是护理，终于解开了我心里的一个疑问：学医的人怎么会在一个小医院做护士！了解了妯娌家的情况后，不觉对妯娌父母产生了同情和尊敬，但对妯娌却更加轻视！她父母的生活如此艰苦，作为女儿的她，却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父母，她以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听她说过每月的工资也有一千多元的，却从不接济自己的父母，或者还自己上学时所欠的债，而是买了一个又一个大得离谱的包（我所知道的，她就有四个相同风格的大挎包），或者说起网络游戏来滔滔不绝（可以想象她将多少钱扔在了网吧里——并且还因为网络游戏钓到了一个老公），或是过两月就去染一次头发，这次染成褐红色，下次染成咖啡色，再下次染成棕色，最有个性的一次是染成金黄色，害得我有一次看到一个金发女郎进了我的家门，以为家里来了外宾，正想站起来向“外宾”展示一下东方文明古国的礼仪，并在公婆面前卖弄一下自己久未开口讲过的英语，于是我很有礼貌的问候金发女郎：Hello! 没等我的下一句“Welcome to China!”说出口时，跟在后面的小叔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惊愕之下才认清金发女郎居然是妯娌！

    因为刚开始时妯娌的父亲说我“厉害”，所以我很想在席间找机会让他真正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但听他说了家里的情况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他们也很不容易，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可怜天下父母心！

    妯娌的妈妈倒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基本算是问一句说一句。倒是后来公公问起妯娌身体那么弱，是不是生过什么病时，妯娌妈妈说了一句让我喷饭的话：PJ没生过什么病，从小就是这样，吃再多也不胖，可能我们家就是这个种吧？——这句话真的让老公嘴里的东西“扑”的一声喷了出来！我想她想说的是，妯娌父亲个头矮小（估计一米六五左右），而她自己不但矮而且很瘦，妯娌是继承了他们俩的特点。

    后来在买单的问题上我也费了一番思量。因为是公公请客，理应由公公买单，但有老公这个大儿子在，他是不可能让老爸掏钱请客的。如果是老公买单的话，还不如由我来买单——记不清楚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么一段话：一男一女在外面吃饭时，如果是男的付账，那他们的关系十之八九是情侣，如果是AA制，十之八九是朋友，如果是女的付账，十之八九是夫妻，而且这个女人在家里有一定的地位。我将那段话给老公看了，并跟他说，如果以后咱们在外面吃饭，除非是他特意请我，一般情况下就要由我来买单，以体现我在家里的地位。老公写给我几个字：张作霖手黑——他是嘲笑我在争取家庭地位时寸步不让的风格，但也基本上默认了我的要求。到后来只要有我跟他在一起，不管是请客户吃饭还是请朋友吃饭，他都会让我去买单。所以后来付账时，我跟公公争了好几个回合，最后我争赢了，由我买了单。

    虽然是我和公公抢着买的单，钱也不多，不到五百元，但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凭什么请妯娌父母吃饭要我们掏钱？——女人很奇怪吧？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明明是自己抢着买单，为什么会产生不平的想法？

    吃完饭在回家的路上时，婆婆说：没想到PJ家是这种情况！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在没调查清楚情况之前，不应该对妯娌那么好？

    妯娌父母在成都住了几天后，有一天小叔子回来，跟公公要一千元钱，说他老丈人说了，要在元宵节那天请我们吃饭。公公说我们到他家里去吃一顿饭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一千元？小叔子说他老丈人说的，既然我家里人到成都时请公婆吃饭都是在大饭店请的，他们回请我们时也一定不能低于我家人的规格！我和老公在旁边听了又对视了一眼，我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那天他一进饭店就问有没有“雅间”呢，原来是早知道我家人在成都所受待遇的规格是“雅间”，都是这家人的儿媳，凭什么他要在大厅吃饭而我家人要在雅间吃饭呢？——他是在为自己女儿争取平等呢！

    公公骂小叔子：什么玩意儿？想跟你嫂子比？你嫂子可没向我们要一分钱！她家里人请客也不是向我要钱请的客！

    我又想起“张作霖手黑”故事，原来“寸土不让”的除了我，妯娌父亲也是跟我颇为相似呢，他可能不是为了自己争，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争取自己在这个家庭的地位。同样是作为公婆的儿媳，我理解他的这种立场，所以我对公公说：爸，你别骂小二了，他老丈人说得也对，同样是儿媳，就应该受到一样平等的待遇！

    公公还是不给，他说：要平等的话，让他的女儿做得跟你嫂子一样，我就给她平等的待遇！

    小叔子又向婆婆要，婆婆拿出一千元出来准备给他。我知道婆婆的钱都是我给她的生活费，她给小二钱，不等于是我们给的吗？但由她的手给出，小二可以完全不记我们的情了。所以我阻止了婆婆，自己拿出一千元给小叔子，并对他说：爸说得也对，如果你是向爸爸“要”钱请我们吃饭，首先在这一点上就不平等了，第一对我不平等，因为请我家人吃饭都是我们自己出的钱，我大姐夫请爸妈吃饭也是他自己的钱；第二对PJ不平等，要别人的钱请别人吃饭，可能会让她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她跟我也永远不可能平等！所以你不能“要”这一千块钱，而应该“借”！

    然后我问公婆：爸妈认为这样对吗？

    公公婆婆这次是难得的一致：对，对，是应该这样！

    小叔子也痛痛快快的向我打了借条。

第三十三章   公公的心中刺

    本来春节期间就大鱼大肉的吃腻了，很想让小叔子换个有特色的小饭店，换个口味，同时也可以让他省点钱，但既然他老丈人要打肿脸充胖子，不想在规格上输给我们家，那就随他去吧！所以小叔子也在我们吃年夜饭的饭店订了一个包间，打电话来通知我们的时候，我很想夸奖他做得不错：终于让妯娌跟我平等了！甚至连请客的饭店也一样，也是包间！

    妯娌父亲自己坐了首位，也不问我们这些客人的意见，自顾自的点完菜，问公公喝什么酒，公公说他从来不喝酒，妯娌父亲说公公不给他面子，公公说他对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想起公公在跟我家人一起吃年夜饭时，喝了不下半斤白酒，妯娌当天也是在场的，不知道她看到公公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公平，有没有感受到不平等的待遇？而老公和小叔子都要开车的，所以都说不喝酒，妯娌父亲就要了一小瓶白酒自己喝。

    妯娌的父亲很健谈，在将第一次跟公婆吃饭时讲过的家庭状况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他说到了小叔子和妯娌的婚事。

    因为小叔子和妯娌只是登记了，还没有举行婚礼，妯娌父亲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养大她很不容易，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嫁了，这样他在厂里会很没面子，他说小叔子他们必须回家举行一场婚礼，让他在亲友面前有个交待。公公说这自然是应该的，不过要等到小叔子的事业有了一定基础再举行（公公还对小叔子的汽修厂抱有美好的幻想，以为将来“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会如小叔子所言，每月可以赚十来万），这样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将妯娌娶进门，妯娌父亲面上才有光！

    妯娌父亲问：小二不是汽修厂厂长吗？有这么大的事业，我们家PJ算是有了好归宿了！

    我听了又差点喷饭，敢情他还不知道小叔子的真实情况呀？

    公公表情很复杂，他尴尬的笑着说：他有啥事业呀？那个汽修厂也不过是刚开起来，现在一分钱都赚不了，每月还要赔一万多进去……

    妯娌父亲很吃惊：不会吧？听小二说汽修厂很赚钱的！

    公公于是告诉妯娌父亲小叔子汽修厂的真实情况，并说小叔子现在连自己的基本生活费都挣不出来，自从他们到成都后，除了中午在汽修厂吃饭外，每晚都是在我家吃饭，并且从来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

    妯娌父亲听得目瞪口呆，他可能没想到，他女儿钓到的金龟婿，居然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依靠父母和哥嫂的人……

    小叔子低着头坐在一旁，好象一个谎言被当众揭穿的孩子。

    妯娌父亲后来很少说话，很沉默的自斟自饮，公公婆婆有一搭没一搭称赞今天的菜不错，倒是老公和我怕冷场，搜肠刮肚的找了一些话题，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每个话题都引不起其他人的共鸣，索性也懒得没话找话了，就用脚在桌下打“脚语”或者用手在对方手心里写字，妯娌依旧紧紧的依傍着小叔子，声音低得蚊子叫似的跟小叔子说话，即使我们同桌的人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每上一道菜，大家便闷头吃菜，倾刻间便见了盘底。碗筷碰撞声、咀嚼咂嘴声、喝汤吸气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这是饿死鬼投胎的一家子。

    以前在外面吃饭，一般是边吃边聊，吃为次要，聊才是主要的，常常吃到最后还剩一大桌菜，那晚每道菜基本都是空盘才被撤下去的。我已经好久没这样正经的“吃饭”了！最后妯娌父亲对他安排的菜很满意，他说：看来今天的菜比上次的好啊，上次还剩那么多！

    回家后，公公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我知道公公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他自己从一名复员军人干到副厂长的位置，是他引以为傲的，还有老公这样一个儿子，从小乖巧懂事，成绩优秀，也一直是他的骄傲。相比较之下，不成器的小叔子却从小给他惹麻烦、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自己，让他在厂里觉得颜面尽失。小叔子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刺伤了他的自尊和骄傲，所以他常说退休后就不想呆在厂里，因为他怕别人问起小叔子的情况时不知如何开口。除了在家里他会说起小叔子，不过每次说到跟小叔子有关的事时几乎都会痛骂他。只有在自己家人面前，他才会无所顾忌的扒开肉丛，让人看到这根刺对他的伤害。但是如今，在妯娌父亲面前，他再一次被迫坦露自己的内心，正视一直长在里面却一直不愿面对的这根刺，并让妯娌父亲用这根刺狠狠的刺伤他。

现在有急事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会分解！